陆战霆走近了两步,停在一个绝不会让她感到冒犯,却又能完全将她笼罩在自己气场里的安全距离。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她白皙冷艳的脸庞上,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沉稳:
“军区家属院的房子已经批下来了。里面家具齐全,安保严密。”
说到这,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宋南星本无法拒绝的筹码:
“大院里有专门的子弟学校,只要随军,南辰的户口和粮油关系就能直接落在军区,明天就能去附中报到。附中的师资,比外面好得多。”
宋南星瞳孔微微一缩。
户口、粮油关系、附中的入学名额。
这在八十年代初的京城,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硬通货!
他竟然在一夜之间,全替她安排妥当了。
这个男人,洞察人心的能力太可怕了。
他没有用强权的做派来压她,而是精准地捏住了她的软肋——弟弟宋南辰的前途。
“可是……”宋南星睫毛颤了颤,有些迟疑,“我们当初说好的,互不涉……”
如果住进家属院,那这婚姻,还能做到互不涉吗?
“互不涉,是指我不会涉你的学业和交友,但不代表我要让你一个军区首长的太太,流落在外住漏风的大杂院。”
陆战霆看着她纠结的模样,喉结微滚,低沉的笑声从腔里震荡出来。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带着硝烟味的清冽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嗓音彻底哑了下来,淬着一抹让人脸红心跳的玩笑意味:
“还是说,陆太太坚持要住在这儿?”
男人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进了半敞着的里屋——那张连翻个身都会嘎吱作响的单人木板床上。
“你要是真舍不得这两块钱的房租……”
他眸底闪过一抹深邃的暗芒,压低了声音,磁性得要命:
“那我下次休假的时候,只能委屈自己,带铺盖过来,陪陆太太在这张单人床上挤一挤了。”
单人床。挤一挤。
宋南星看着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耳子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偏偏陆战霆神色坦荡,深邃的五官端着十二分的正经,仿佛刚才那句带着灼人火星子的话,只是在正儿八经地探讨住宿的物理空间。
这男人,披着最禁欲的皮,说着最流氓的话。
宋南星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在这场交锋中败下阵来。
他捏住了南辰的前途,她本没法拒绝。
“不劳首长委屈。”宋南星利落地解开身上的碎花围裙,“我去收拾行李。”
陆战霆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愉悦:
“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缺什么,去军人服务社买新的。”
十分钟后,宋南辰端着洗净的粗瓷碗,哼着小曲儿跑回院子。
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姐姐拎着个蛇皮编织袋出来了。
“姐?这嘛去?”宋南辰愣住了。
宋南星接过他手里的碗,顺手塞进袋子里:
“搬家。去军区家属院。”
“啊?!”宋南辰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靠在院门边抽烟的陆战霆。
男人高大挺拔,军绿色的常服在晨光下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威压。察觉到少年的视线,陆战霆抬手掐灭了手里的大前门,声音低沉:
“附中的入学手续今天办。不想去?”
“附中?!”宋南辰眼睛瞬间亮成了两个大灯泡。
那可是京城最好的中学!大院里多少子弟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
少年那点微不足道的“护姐敌意”,在重点中学的诱惑和陆战霆绝对的实力碾压下,瞬间溃不成军。
“去去去!姐,我帮你扛包!”宋南辰一把抢过蛇皮袋,扛在肩上,比谁都积极。
宋南星看着弟弟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
吉普212停在胡同口。
警卫员小王见首长领着新媳妇出来,眼睛骨碌碌一转,立马迎了上去。
他跟着陆首长好几年了,什么时候见首长对哪个女同志这么上心过?放下军务连夜赶回来不说,刚才在院子里那股子护短的架势,他站在门外都感觉得清清楚楚。
再看看旁边那个兴奋得围着吉普车直转悠的半大小子,小王心领神会。
小王一把接过宋南辰手里的编织袋,利落地塞进后备箱,顺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笑得一脸热络:
“小兄弟,第一次见这么威风的军车吧?来,坐前面!前面视野最好,那些个仪表盘什么的,坐这儿够你看个够的!”
宋南辰到底是个半大少年,一听这话,眼睛亮得像两只小探照灯,脚尖都诚实地往车门前挪了半步。
可他没直接往上爬,而是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转过头,巴巴地望着宋南星。
少年清澈的眼里满是渴望,却又规规矩矩地开口请示:“姐,我能坐前面吗?”
看着弟弟这副懂事又眼馋的模样,宋南星心底一软。
她没有立刻点头,而是下意识抬起眼眸,看向了站在车旁的陆战霆。
晨光下,陆战霆单手在军裤口袋里,挺拔的身形透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见她用那种询问的目光望过来,男人冷硬的眉眼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冲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低哑的嗓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让他坐吧。”
得到首肯,宋南辰高兴地喊了句:“谢谢姐!谢谢姐夫!”
说完,欢天喜地地爬上了副驾驶。
小王不动声色地关上车门,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警卫员的自我修养,就是要在关键时刻为首长创造条件!
处理完“电灯泡”,小王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陆战霆深邃的目光看向宋南星:“上车。”
宋南星没扭捏,大大方方地坐了进去。
既然都是合法领了证的,她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端着。
陆战霆紧跟着上车,长腿一跨,坐在了她身边。
老式吉普车的后座本就不算宽敞,陆战霆这种身高腿长的悍利体格坐进来,原本还算充裕的空间瞬间变得仄。
属于成熟男人的清冽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宋南星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