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把沈清辞叫到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气色好了，身段也出来了。”她转头对牙婆说，“再加紧调教，侯爷那边催得紧，后天一早就来接人。”
牙婆连声应下。
沈清辞垂眸站着，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幼兽，心底却微微一沉。
后天。只剩两天了。
柳夫人喝了口茶，又说：“从今天起，你带着那几个重点调教的丫头一起学规矩。她们底子薄，你给她们做个榜样。谁要是偷懒，你提醒一声就是。”
沈清辞心头一动。
这不是“管人”，而是“带人”——名义上是示范，实际上给了她名正言顺接触其他少女的机会。
“是，奴婢遵命。”她恭敬地应下。
柳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出了书房，牙婆带着她去了囚室。
囚室里的少女们看到她，眼中都是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希望。
“从今天起，沈姑娘带你们几个一起学规矩。”牙婆指了指角落里几个面相清秀的少女，“她们都是重点调教的对象，以后跟你一起。”
那几个少女分别是：苏怜、阿莲、巧儿、秀兰。
苏怜沈清辞已经认识了，是个善良胆小的姑娘。阿莲十五岁，眼神里带着点倔强。巧儿才十三，瘦得像只小猫，怯生生的。秀兰十六岁，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面容沉静，眼神却有些空洞。
牙婆走后，沈清辞将她们带到囚室最里侧的角落，压低声音：“你们不用怕我，我不是来管你们的。我是来帮你们的。”
几个少女面面相觑。
苏怜最先开口：“姐姐，我相信你。”
阿莲犹豫了一下，问：“你能帮我们什么？”
沈清辞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
空气突然安静了。
巧儿小声说：“可是……我们逃不出去的。之前有人逃过，被打断了腿，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沈清辞握住她的手：“不是逃。是正大光明地走出去，用官府的公文、用律法的力量。”
秀兰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是说……报官？”
沈清辞点头：“柳氏牙行背后有靠山，普通官员动不了。但只要找到对的人，拿到铁证，就能掀翻它。”
“铁证？”阿莲问。
“我已经找到了一部分。”沈清辞没有透露太多，“但我需要你们帮忙。”
她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每个少女，都要记住自己被拐的经过、时间、地点、人贩子的样貌。
每个人，都要留意牙行里发生的事情——谁来了，谁走了，柳夫人都见了什么人，什么时候有马车进出。
每个人，都要保存好身上被虐待留下的伤痕，不要让它好得太快——那些伤痕，将来都是证据。
“这些事，不能告诉任何人。”沈清辞严肃地说，“包括你们觉得可以信任的其他姐妹。不是不信任她们，而是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暴露。一旦被柳夫人发现，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几个少女用力点头。
阿莲第一个开口，压低声音，眼神倔强：“我爹是开武馆的，要不是被人下了药，我也不会被抓来。只要能出去，我能帮你们。”
巧儿缩在角落里，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我什么都不懂，我只会绣花……”
沈清辞拍拍她的手：“会绣花也好，以后也许用得上。”
秀兰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沈清辞注意到她手腕上有深深的勒痕——那是被捆绑过多次留下的。她似乎受过比其他人更重的折磨。
苏怜拉着沈清辞的手，眼眶泛红：“姐姐，你真的能带我们出去吗？”
沈清辞看着她的眼睛：“我发誓。”
那天晚上，沈清辞把从春桃那碗药里提取的药渣翻了出来，又悄悄去了一趟厨房。
厨房里有个小药柜，是宋妈妈放药材的地方。沈清辞趁人不注意，借着灶火的微光打开药柜翻了翻，在底层找到了乌头碱的残渣——纸包上还沾着暗褐色的药渍。
果然。
她把东西轻轻放回原处，没有拿走任何东西——现在还不是拿证据的时候，不能打草惊蛇。
回到房间，她坐在桌前，继续写记。
今确认：宋妈妈懂医术，手中有乌头碱。后院铁门内可能有尸体或活人囚犯。需要进一步确认。
另外，需要找到一个人——一个有权力、有胆量查柳氏牙行的人。
她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顺天府尹……但这些人都可能与户部侍郎有勾连。谁是可以信任的？
沈清辞不知道。
她需要时间，需要信息，需要机会。
可时间只剩两天了。
第二天一早，牙婆给了她几块粮当早饭。沈清辞只吃了一半，另一半掰成小块，用手帕包好藏在袖中。
上午，她借口“带她们学规矩”，去了囚室。看守的婆子正靠在墙边打瞌睡，她侧身闪了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苏怜看到她就红了眼眶。沈清辞将手帕塞给她，压低声音：“分给大家，一人一块，别声张。”
囚室里的少女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了，看到粮，眼睛都亮了。苏怜把粮分成小块，一人一块。
一个叫小蝉的少女接过粮，突然“哇”地哭了出来。
“我娘……我娘以前也这样把好吃的留给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回家……我想我娘……”
哭声像被风吹过的麦浪，一浪接一浪，好几个少女都哭了。
沈清辞蹲下身，抱住小蝉。
“会回去的。”她轻声说，“我保证。”
小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沈清辞从囚室出来时，脚步沉重。
她知道，她许下的承诺，不仅仅是安慰这些少女，更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如果她做不到，那她和那些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傍晚，沈清辞在院子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柳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宋妈妈。
她上下打量着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假笑。
“沈姑娘，听说你最近学规矩学得很好？”
沈清辞微微行礼：“宋妈妈过奖了。”
宋妈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那碗补药是我亲手熬的，费了不少好料。你不喝，倒在地上，可惜了。”
沈清辞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药味太重，奴婢喝不惯。”
“喝不惯啊……”宋妈妈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像蛇，“那下次我换个方子，保准合你口味。”
说完，她转身走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攥紧。
“换个方子”——这是在告诉她，毒药不止一种，这次你不喝，下次有办法让你喝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包药渣。
得加快速度了。
靖远侯就来接人。她必须在被带走之前，拿到宋妈妈下毒的证据，同时把牙行的罪证交给可靠的人。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她摸出藏在鞋底的毒粉包，又看了看枕头下那包药渣。
也许，她可以以毒攻毒。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清辞迅速将东西藏好，闭上眼睛。
门缝里透进一线光亮，有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是谁在监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