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瞳孔骤缩。
迷烟。有人在门外,想迷晕她。
千分之一秒内,她做出了反应——屏住呼吸,将被子蒙住口鼻,翻身滚向窗户一侧。前几世的经验告诉她,迷烟的药性发作极快,只要吸入三口,就会失去意识。
门外的吹气声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沈清辞憋气憋得肺都快炸了,但她咬牙忍着,一动不动。被子过滤掉了一部分药粉,但仍有淡淡的苦杏仁味钻进鼻腔。
吹气声停了。门外的人似乎在等待。
又过了片刻,脚步声远去——是两个人,一个脚步较重,一个较轻。
沈清辞这才敢轻轻吐气,慢慢吸入窗外透进来的新鲜空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但她知道,迷烟的余毒还在空气中。尽管她屏住了呼吸,还是吸入了微量药粉。一股困意如水般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药性太强——舌尖传来一阵刺痛,鲜血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可意识还是像陷入泥沼,一寸一寸地下沉。
最终,她的世界坠入了黑暗。
在昏沉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四周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这里不是虚空,是她的灵魂深处。
因为每当轮回结束、即将转入下一世时,她都会出现在这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沈清辞的手,而是一双陌生的、半透明的手。指尖微光流转,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这是她灵魂的形状。
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浮现。
那个身影看不清面容,身形扭曲,像一团黑色的雾气凝聚成人形。雾气中偶尔闪过几张不同的脸——每一张都是那个恶灵某一世的模样。
但沈清辞认得他。
恶灵。
每一世,她都会在死前看到他——他在笑,嘲笑她的无力和绝望。
“你又来了。”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生死仇敌。
恶灵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左眼眶的位置有一团更深的黑色,像是一颗泪痣的形状。
“这一世,你在哪里?”沈清辞走近一步,“靖远侯?还是另有其人?”
恶灵的身影开始模糊,像是在消散。
但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嘶哑,像生锈的铁门在风中吱呀:
“下一世,我等你。”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微亮,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
她满头冷汗,心跳如擂鼓。舌尖的刺痛还在,提醒着她昨晚的挣扎。
沈清辞坐起身,剧烈地喘息。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
她摸了摸左耳后的朱砂痣——还在,微微发烫。
不是梦,是真的。她真的在那个黑暗空间里,见到了恶灵。
她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海中反复回放恶灵说的话。
“下一世,我等你。”——这意味着,在这一世,恶灵可能还没有完全锁定她?还是说,他只是习惯性地宣告轮回的延续?
她不确定。
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她能够压制自己的灵魂气息,恶灵是否会感应不到她?
沈清辞闭上眼,试着收敛自己的意识,把灵魂深处的“念儿”隐藏起来。但那股力量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溜走——她能做的,只是让它变得“淡”一些。
左耳后的朱砂痣温度微微降了下来,从滚烫变成了温热。
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她知道,这种压制只是暂时的,而且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心神。她无法完全骗过恶灵,只能让他“看不清”她的具置。
但这就够了。
沈清辞睁开眼,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一世,换我在暗处盯着你。”
天亮后,沈清辞照常去给柳夫人请安,然后跟着牙婆学规矩。
一切如常,没有人发现她昨晚差点被迷烟熏倒。宋妈妈偶尔从她身边走过,眼神依旧阴冷,但没有多说什么。
上午,柳夫人让沈清辞去书房帮忙整理账册。
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进入柳夫人的书房。
书房不大,三排书架,一张书桌,桌上摆着账本和笔墨。沈清辞假装整理,暗中观察——书桌下方那块颜色不同的地板还在,暗格里的油布包应该也没动。
她注意到书架最高层,有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之前没发现。
木盒上了锁,铜锁锃亮,经常被人打开。
沈清辞没有去碰它,只是默默记住它的位置。
柳夫人走了进来,看她整理得不错,点了点头。
“你做事很细心,不错。”她难得夸了一句,“以后每隔三天来帮我整理一次书房。”
沈清辞垂眸:“是。”
出了书房,沈清辞心跳加速。每隔三天来一次书房,意味着她有更多机会接触那些证据。
但带出去很难——进出牙行都会搜身。她需要一个帮手。
沈清辞想到了苏怜。
当天下午,她找到牙婆,说自己要同时管着几个少女学规矩,还要整理柳夫人的书房,忙不过来。她提议让苏怜来帮忙:“苏怜最听话,做事也细致,让她帮我打打下手,调教进度能快不少。”
牙婆想了想,点头了:“行,但得住隔壁,我让人看着。”
就这样,苏怜被带出了囚室,安排在沈清辞隔壁的房间。两个房间之间只隔一堵薄墙,说话稍大点声就能听见——这既是方便,也是监视。
当天晚上,沈清辞敲开了苏怜的门。
“姐姐?”苏怜有些惊讶,随即压低声音,“你没事吧?昨晚我听到你那边有动静……”
“没事,被人放了迷烟。”沈清辞简短地说,“我撑过去了。”
苏怜脸色发白。
沈清辞关上门,把她收集到的信息和计划告诉了苏怜。包括账册、密信、户部侍郎、靖远侯,以及后院铁门的可疑之处。
苏怜听得手指发抖,但还是用力点头:“姐姐,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沈清辞握住她的手:“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传递消息。”
沈清辞把一张纸条递给苏怜——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小字:“柳氏牙行拐卖人口、草菅人命,铁证在书房暗格。速寻清官。”
“这个纸条,你能想办法送到牙行外面吗?”
苏怜想了想,说:“牙行每天都有菜贩子来送菜,我可以假装去厨房帮忙,趁机把纸条塞给菜贩子。但菜贩子会不会帮忙,我不知道。”
“试试看。不行也没关系,我们再想办法。”沈清辞又递给她一小块碎银子,“如果菜贩子犹豫,把这个给他。”
苏怜把纸条和银子藏进袖子里,认真地说:“姐姐,你放心。”
回到自己屋里,沈清辞用炭笔在麻布上写下了新的一行:
苏怜已入局,传递消息中。书房木盒需探查。后院铁门仍未知。时间紧迫——靖远侯随时会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正准备吹灯休息,突然听到隔壁苏怜的房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不是从外面敲的,是从两房间之间的墙壁上敲的。
三下,停顿,再两下。
这是她和苏怜约好的暗号:有情况。
沈清辞立刻吹灭油灯,摸黑走到墙边,将耳朵贴在墙上。
苏怜的声音细如蚊蚋,从墙的另一边传来:
“姐姐……我刚才看到宋妈妈带着两个壮汉,往后院铁门那边去了。他们抬着东西,很重,好像是……石头。”
沈清辞心头一凛。
石头?不是麻袋,是石头。
宋妈妈要在后院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