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舟,你知道你这三年替鹿氏垫了多少窟窿吗?你现在退出,外头那些人会立刻闻到味。”
我知道。
我甚至比他更清楚。
三年前鹿氏南港断链,楚逢川留下的方案成了烂摊子。鹿闻笙刚接手集团,董事会有人等着看她笑话。
我那时还在一家供应链公司做副总,不算什么大人物,但手上有几条稳定渠道。
鹿闻笙第一次开口求我时,是凌晨两点。
她坐在书房地毯上,电脑屏幕亮着,眼底全是红血丝。
“砚舟,你能不能帮我撑两个月?”
她说完,把脸埋进掌心。
我蹲在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发。
“两个月而已。”
后来两个月变成半年,半年变成三年。
我把自己的客户、资源和信用一点点挪过去,像把屋梁拆下来给别人的房子补洞。鹿氏缓过来了,她也站稳了。
而我原本的公司,在那年冬天错过扩张机会,合伙人散了两个。
汪榆白骂我恋爱脑。
我没反驳。
那时我还愿意相信,夫妻之间不该算那么清。
鹿父把纸放在茶几上。
“闻笙不知道这些。”
“她知道一部分。”
“不够。”
我笑了笑。
“知道够不够,不影响她怎么选。”
鹿父沉默下来。
我走到书房,把墙上那幅装裱好的旧地图取下来。
地图后面有一个窄柜,不是什么机关,只是装修时留下的夹层。里面放着几个牛皮纸档案袋,一本旧账本,还有一摞没有寄出的明信片。
第一张明信片来自霜城。
那年我本来要去霜城开新仓,鹿闻笙说鹿氏离不开我,我退了机票。明信片是汪榆白寄给我的,上面写着:这里的雪很净,你不来可惜了。
我没回。
第二张来自江畔。
那是我和她婚前约好要去的地方。后来鹿母摔伤,鹿闻笙抽不开身,我一个人去了,又一个人回来。
第三张没有邮戳。
背面是我自己的字。
我写给三年后的自己。
如果她仍然看不见你,就走。
我把那张明信片抽出来,夹进今晚的退出确认书复印件里。
书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鹿闻笙回来了。
她站在门边,礼服外披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有些散,珍珠发夹不见了。
她看着我手里的档案袋。
“你在收什么?”
“我的东西。”
“这些一直放在这里?”
“嗯。”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把档案袋封好。
“说什么?”
她被问住了。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灯罩上落着细灰。我看见她的目光从地图空出来的墙面扫过,又落回我脸上。
她可能第一次发现,这个家里有一块地方,原来一直藏着她不知道的东西。
“今晚那个确认书,你想让我怎么收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把档案袋放进纸箱。
“你擅长收场。”
她脸色沉下来。
“贺砚舟,别这样跟我说话。”
我盖上箱子,胶带从指间拉开,发出刺耳的一声。
她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以前我不会在她面前做这么决绝的动作。我连关柜门都会放轻,怕她加班回来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