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气凛然。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却又透着无尽诡异的八岁儿子。
他身上那股刚刚从尸山血海中搏出来的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八岁孩童,面对如此可怕的景象,恐怕早就吓得哭爹喊娘,甚至直接尿裤子了。
然而,李宽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
面对那几欲噬人的质问,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扔掉了手中的糖葫芦签子,然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仔细地拍了拍手上的糖渣。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从自己那不合身的大袍子内衬里,掏出了一块明晃晃、金灿灿的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牌。
牌子正面,用古篆阳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如朕亲临”。
牌子背面,则刻着另外四个气腾腾的大字——“见官大三级”。
免死金牌!
当这块象征着太上皇最高授权的金牌出现的瞬间,身上那股滔天的煞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蔫了大半。
他身后的长孙无忌等人,更是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可比什么圣旨都好使!
“爹,你别这么凶嘛,你看你,都吓到我了。”
李宽用两手指捏着那块足以让满朝文武都为之疯狂的金牌,在眼前晃了晃,声气地说道。
眼角疯狂抽搐,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极其危险的速度往上飙。
“你……你哪来的这个东西?!”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皇爷爷给的呀。”
李宽回答得理所当然,随即又像献宝一样,从腰间抽出了一一尺来长、通体由黄金打造、顶端还镶嵌着一颗硕大红宝石的短鞭。
打王金鞭!
上打昏君,下斩奸臣!
“这个也是皇爷爷给的。”李宽笑嘻嘻地说道,“皇爷爷说,以后谁要是不听话,不管是爹你,还是朝堂上的伯伯们,我都可以拿这个抽他屁股。”
“噗——”
站在后面的程咬金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喷出来。
他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张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看就要憋出内伤了。
尉迟恭也是一脸的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用打王金鞭……抽皇帝的屁股?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那是妥妥的诛九族的大罪。
可从这个手持金牌金鞭的八岁小殿下口中说出来,怎么就……那么的合情合理呢?
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八岁的儿子,而是在面对一个披着孩童外衣的老妖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想要一刀劈了这逆子的冲动,声音沙哑地问道:“说吧,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活下来?”
李宽偏着小脑袋,一脸的纯真,“爹,我本来就没死呀。五年前那场大病,是孙思邈孙神医救了我,后来皇爷爷觉得宫里太危险,就把我接到了他身边,一直秘密养着,不让外人知道。”
“至于今天嘛……”
李宽的小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狡黠笑容,“爹,你是不是以为,你今晚在玄武门做的那些事,神不知鬼不觉呀?”
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只听李宽继续用那软糯的童音,慢悠悠地说道:
“三天前,我就跟皇爷爷说了,说我做梦梦到大哥和四叔要害你,你今晚会带着程伯伯他们,在玄武门跟大哥他们打架。”
“我还跟皇爷爷说,爹你打架很厉害,肯定能赢,赢了之后就会带兵进宫来找他老人家喝茶。”
“皇爷爷一开始不信,结果呢,你猜怎么着?”
李宽摊了摊小手,一脸的无奈,“你看,这不就都应验了嘛。”
“……”
太极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尉迟恭和程咬金等人,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惊骇!
他们看向李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提前三天,就算准了玄武门之变的每一个细节?
这……这是人能出来的事?
这是下凡吧!
更是如遭雷击,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原来早就被自己这个八岁的儿子,给看了个底朝天?!
自己就像个在大人面前卖力表演的猴子,可笑,又可悲!
“所以……宫里的禁军,也是你调走的?”李世min声音涩地问道。
“对呀。”
李宽点了点头,“我跟皇爷爷说,爹你只是想进来跟他老人家谈谈心,没必要搞得刀光剑影的,多伤和气。皇爷爷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把禁军虎符给我,让我把人都撤了。”
说着,李宽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沉甸甸的、雕刻着猛虎图样的铜符,在手里掂了掂。
北衙禁军虎符!
看到这块虎符,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无比炙热的贪婪。
有了它,他才能真正掌控整个长安城!
“宽儿!”
他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与讨好,“你还小,这东西太重了,你拿着不方便,还是……还是先给爹保管吧!”
说着,他就伸手要去拿那块虎符。
然而,李宽却小手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爹,你急什么呀?”
李宽笑嘻嘻地看着他,“圣旨上说了,这虎符归我管。你想要啊?”
“想!”毫不犹豫地点头。
“想要也行。”
李宽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开始谈条件:“不过,我帮你摆平了这么大的事,你总得给我点好处吧?”
嘴角一抽:“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的要求也不多,就三个。”
李宽伸出三手指。
“第一,我要钱!很多很多的钱!我要建一座比皇宫还大的王府,里面的地板全要用金子铺!”
“第二,我要地!长安城外,方圆百里的地,全都划给我当封地,地里种什么,养什么,全归我管,你不能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宽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比认真的表情,“我要绝对的自由!从今往后,我想什么就什么,想什么时候上朝就什么时候上朝,想不上朝就不上朝。你,还有满朝文武,谁都不能管我!就算我把天捅出个窟窿,你也得给我兜着!”
听完这三个离谱到极点的条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哪是提条件?
这分明就是想当一个无法无天的土皇帝啊!
他刚想开口怒斥,却看到李宽笑眯眯地晃了晃手中的打王金鞭。
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手持金牌、金鞭、虎符,还顶着“监国”头衔的八岁儿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打,打不过(名分上)。
骂,又怕他拿鞭子抽自己。
还能怎么办?
只能认栽!
“好……朕……朕都答应你!”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爹你真好!”
李宽立刻换上了一副开心的笑脸,然后极其爽快地,将那块足以号令千军万马的禁军虎符,像扔一块不值钱的石头一样,直接扔进了的怀里。
“给你啦。”
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沉甸甸的虎符,感受着上面冰冷的金属触感,一时间竟有些恍如梦中。
自己……就这么成功了?
他策划多年,赌上身家性命的政变,最终的成功,竟然是靠自己这个八岁的儿子,用三个离谱的条件换来的?
这感觉,怎么就那么不真实呢?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李宽已经将那块免死金牌和打王金鞭,宝贝似的塞回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扛起那被他扔在地上的糖葫芦签子,像扛着一杆长枪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摇大摆地向着殿外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用那稚嫩的童音,头也不回地喊道:
“父皇,这又脏又累的大唐就交给你啦!本王要去建我的金子王府,当大唐第一纨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