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雨后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林宇靠在后排的椅背上，手里攥着那副断了一条腿的黑框眼镜。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时不时扫过他的脸。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急诊室里的画面。
顾星辰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他太熟悉了。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大街上那些不怀好意的女流氓也是这么看他的。
只不过顾星辰包装得更好，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和居高临下，掩盖了那种裸的占有欲。
星华高中的学生，家里资产都是按亿计算的。
林宇是个正常男人。上一世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为了凑几十万的彩礼跟女朋友闹得不可开交。
面对这种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说一点都不心动那是假话。
只要他勾勾手指头，顾星辰那种大小姐绝对愿意大把大把地给他砸钱。
但他脑子很清醒。
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每个月拿两万块钱死工资的教书匠。在那些名利场里长大的女人眼里，他脱了这层丑陋的伪装，也不过就是个有几分姿色的玩物。
新鲜感一过，一脚踢开。
到时候落得个身败名裂，这所私立高中的工作也绝对保不住。
他玩不过那些女人。
老老实实守着苏恬过子，才是最稳妥的。
苏恬虽然没那么多钱，但胜在踏实、顾家，对他一心一意。
只要结了婚，这就是他的一亩三分地，谁也抢不走。
林宇叹了口气。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明天怎么去上课。
他只希望顾星辰和刘若曦嘴严一点，别把他在急诊室里的事抖落出去。不然他在学校里连安稳子都没得过。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林宇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走到楼下，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挂完水之后，身体还是虚得厉害，两条腿酸软无力。
回到公寓。
屋里黑灯瞎火的。
林宇直接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双手捧起冷水，用力扑在脸上，顺手拿过洗脸巾，把脸颊和下颌处残存的一点粉底液彻底擦净。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一张白净惹眼的脸，眼底泛着明显的青色，嘴唇裂。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脆弱感。这种长相，配上这副虚弱的样子，走在街上绝对是个招惹是非的靶子。
林宇走出卫生间，来到卧室的衣柜前。
晚上还要和苏恬、苏瑶出去吃饭，他得换身衣服遮一遮。
视线在衣柜里扫了一圈，全都是些颜色暗沉、款式老旧的宽大男装。
他扯下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薄毛衣。
这衣服领子很长，立起来刚好能把下巴和半个脖子全遮住。外面又套上一件极其宽大的黑色夹克。
穿戴整齐，他回到洗手台前，拉开抽屉拿出化妆包。
挤出一坨比原来肤色暗一个色号的粉底，随便在脸上抹开了。
没画得像平时那么夸张，只是让自己看起来气色极其暗沉。
同一时间，公寓门外的楼道里，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
苏恬和苏瑶并排站在门口。
苏恬手里提着两杯还没开封的茶，低头看着地砖缝隙。
“待会进去，别忘了咱们下午定好的事。”苏瑶语气很淡。
苏恬赶紧点头：“我都记着。今天晚上吃饭，我会尽量多灌他几杯。药我放在包里了。”
苏瑶扯了下嘴角：“你别又像昨天那样，在门外抖得路都走不动。今晚你要是再出岔子，后面的计划全作废。”
“不会的。”苏恬咽了口唾沫，双手攥紧了装茶的塑料袋，“这事我想了一下午。今晚去的那家餐厅，二楼有个私密包间，没有监控，隔音很好。”
“行。”苏瑶掏出钥匙，进锁孔。
转动钥匙的瞬间，两人的表情彻底变了。
苏瑶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嘲弄收了起来，恢复了平时那副清冷寡言的大学生模样。
苏恬脸上的兴奋和迫不及待也消失得净净，换上了一副温柔体贴的笑容。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大门推开。
“姐夫，我们回来了。”苏瑶换上拖鞋，声音平平淡淡。
林宇刚好从卧室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脸色灰白，走路的脚步还有点虚浮。
“宇哥。”苏恬把手里的茶往鞋柜上一扔，几步冲过去，双手死死抓住林宇的胳膊，“怎么了这是？脸色怎么这么差？”
苏恬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眶瞬间就红了。
林宇摆摆手：“下午在学校有点低血糖，晕倒了。去医院挂了瓶水，现在没事了。”
“晕倒了？”苏恬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我就说昨晚你不该在餐厅趴着睡，这下好了，身体彻底垮了。”其实他知道，应该是昨天的药的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去摸林宇的额头，手掌顺着林宇的脸颊往下滑，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的耳垂。
林宇被她摸得有些不自在，稍微偏了下头，躲开了苏恬的手。
“真没事，学生送我去的医院。”
苏瑶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听到“有点晕”的时候，心里有些心虚。
她没有上前搭把手，视线越过苏恬的肩膀，死死缠在林宇的脖颈上。
林宇穿着高领毛衣，领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稍微低头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截侧颈的皮肤，白得晃眼。
苏瑶盯着那处皮肤，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连串画面。
昨晚，林宇就是这样闭着眼睛躺在主卧的大床上，那张总爱端着长辈架子教训人的嘴里，只能发出几声支离破碎的闷哼。
她当时就捏着这个男人的后颈，触感极好。
苏瑶下意识地碾了碾指尖。
“姐夫身体这么弱，”苏瑶开口了，“要不今晚就不出去了，在家点个外卖对付一口。”
苏恬立刻转头：“那怎么行？今天说好了要给你补过生的，餐厅我都订好了，押金都交了。”
她又转回去看着林宇：“宇哥，能坚持吗？咱们吃点清淡的，那家餐厅的药膳汤很有名，刚好给你补补。你要是实在走不动，我背你下楼。”
林宇哪好意思让女人背：“不用，我还没虚弱到那种程度。走吧。”
他转身去玄关拿车钥匙。
三人下了楼。
苏恬主动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宇哥，你身体不舒服，我来开，你坐副驾休息。”
林宇点点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苏瑶拉开后排车门。
上车之后，苏瑶没有靠在椅背上，她身体前倾，手肘搭在前面两个座椅中间的扶手箱上。
车厢里空间狭窄，林宇能清晰地感觉到苏瑶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隔着那层毛衣的布料，带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痒意。
林宇稍微往前挪了挪身子。
“姐夫躲什么？”苏瑶靠得更近，“我是怕你待会又晕过去。”
苏恬一边打方向盘驶出小区，一边接话：“是啊宇哥，你这身体太差了。等吃完饭，咱们一家三口去逛逛商场，给你买两身新衣服。你身上这件毛衣都洗起球了。”
林宇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买衣服就不用了，我平时在学校画画，颜料容易弄脏衣服，穿旧的挺好。”
苏恬没再坚持。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