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父母和我妈打麻将。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不知道他们还在打麻将。
我说，打了三年了，感情很好。
他说，你知道很多。
我说，我妈给我发了一份简历，我研究了半个月。
他终于抬起眼，从口罩上方看了我一眼，说，什么简历。
我说，就是你的那份，学历，工作单位，年薪，还有一张照片，是颁奖台上的那张，我妈把年薪用红字标出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说，然后你就来相亲了。
我说，然后我急性胃痉挛进了急诊，然后遇见了你。
他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低头，检查仪器，说，你妈介绍了几次？
我说，你之前？十一次。
他说，你都黄了？
我说，对方黄的，没有一次是我主动放弃。
他没说话，护士进来，递给我一颗硬糖，我接了，含进嘴里，甜丝丝的，草莓味。
他说，准备好了，放松，别说话。
我把牙套含上，闭上眼睛。
仪器进来的那一刻，我没忍住，手指攥紧了诊床的边缘。
他的手搭上了我的手背，轻轻压了一下，说，别使劲，放松手。
我的手，就那么慢慢地，松开了。
五分钟后，仪器退出来，他递给我纸巾，说，好了。
我擦了擦嘴，坐起来，说，结果怎么样。
他说，轻度胃炎，没有大问题，药房开点药，按时吃，忌辛辣。
然后停了一下，说，你有没有想过，下次相亲，在你身体状况好一点的情况下去。
我愣了一下，说，你算相亲对象还是主治医生？
他把手套摘了，扔进垃圾桶，说，现在是主治医生，等你出了这个门，再说别的。
我从诊床上下来，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看他，说，那出了门之后，你打算说什么？
他从我身边走过，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加个微信。
第三章 那条备注，让我睡不着
他加我微信的方式，是直接把手机递过来，让我扫了他的码。
就站在胃镜室门口，候诊区还有两个人在等，他把手机拿出来，屏幕朝向我，一句话都没多说。
我扫了。
他收回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说，好。
然后走了。
我站在原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看新添加的好友——顾时年，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一棵松树，远景，没有人。
备注栏是空的。
我想了想，把他备注成：相亲对象兼主治医生。
我妈那天下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气，说，他加你了？主动的？
我说，算是。
她说，你们聊了什么。
我说，他让我忌辛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我妈说，这是什么浪漫……
我说，妈，他是在给我看病。
她说，那也是缘分，医者仁心，他关心你的身体，这不是好事？
我没跟她继续掰扯，挂了电话，打开微信，看着那个新头像发了半天呆。
一棵松树。
耐寒，耐旱，不需要人打理，自己活得好好的。
我发了条消息过去：顾医生，我是沈沁，胃镜做完了，药也取了，谢谢你今天。
消息发出去，三分钟后，一个字：嗯。
我盯着那个字，莫名有点想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