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在这个语境里,让我完全不知道接下去应该说什么。
我把手机放下,吃了药,躺下,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你平时这么惜字如金?
这次回得快一点,十几秒:忙。
我回:那你什么时候不忙。
他隔了很久,才回:很少。
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很少不忙。
主任医师,三十一岁,我妈说他几乎每天都在医院,周末也很少休息,上一个相亲对象嫌他没时间,走了。
再上一个嫌他话少,也走了。
我妈说,沈沁啊,你得有耐心,这种男人,值得等。
我那时候没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觉得我妈还挺有眼光的。
值得等,是因为他确实有那个值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就三个字:吃药了吗。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吃药了吗。
三个字,关切,但是克制,像是一个人很想问点别的,但最后只说了最保险的那句。
我回:吃了,草莓味的那颗糖也吃完了,谢谢你叫护士给我拿的。
他回:低血糖?
我回:空腹时间长,习惯了,问题不大。
他回:以后不要这样。
四个字,口气和给病人交代注意事项一模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读了三遍。
以后不要这样。
以后。
他用了以后这个词。
我把手机竖起来,就那么举着,在灯光里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轻轻地,动了一下。
我回:好,顾医生,我记住了。
然后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那我们什么时候正式见一次,不是在急诊室,不是在胃镜室,就是正经相亲那种见法。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有一秒后悔。
太主动了,我妈让我主动,但这个程度……
他的回复来了。
我以为是拒绝,或者是再等等,没想到是:周六下午,你有空吗。
我的心跳快了一下。
我回:有。
他回:我定个地方,到时候发你。
我把手机搁在口,对着天花板傻笑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我意识到一件事——我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昨晚在急诊室,他戴着口罩。
今天在胃镜室,他还戴着口罩。
我见了他两次,全程看到的,只有那双眼睛。
我打开我妈给我发的那张照片,颁奖台上的男人,离得有点远,五官模糊,只能看出轮廓高挺,站姿很直。
我把图放大,看了半天。
然后我重新发了条消息:顾时年,你摘了口罩是什么样子的?
他没回。
过了很久,一句话:周六见。
我看着这两个字,心跳又快了一下。
周六见。
他连卖个关子都这么克制。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把那双眼睛的主人脑补了无数个版本,最后什么都没想清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白大褂,细框眼镜,口罩慢慢地往下摘,脸在雾里,看不清。
但那双手,我记住了。
温的,燥,很稳。
第四章 他摘下口罩的那一秒
周六下午三点,他定的地方是一家茶馆,在老城区,门口挂着一块旧匾,字迹有些模糊。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