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不点头，要废正妃，就得找由头，找由头就得闹，一闹，满朝皆知，御史台的折子能堆满太和殿的地砖。
他沉默片刻，道：”你要什么？”
我垂下眼睛，想了两秒。
“臣妾什么都不要。”
“……”
“臣妾只是不愿意。”
裴珩盯着我，大概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个遍，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什么破绽。
他什么都没找到。
因为我确实就是这个意思：我不要条件，我就是不同意，你拿我没辙。
他走了，这回脚步比上次快了些。
我站在正殿，听见夹道里靴子踏在青砖上的声音，数着，十三步，拐弯，消失。
呼出一口气。
顾云心的反应来得比我预期快。
第二天早上，我去给皇后请安，路过御花园，她恰好也在，身边跟着两个宫女，衣着比往更精心，头上簪了一支赤金凤钗。
那凤钗，是正妃规制。
她还没得到那个位置，就先把这钗戴上了。
我看了一眼，没吭声，继续走。
顾云心叫住我：”鸢儿妹妹，等一等。”
我停下来，转身，冲她点了点头：”云心姐姐。”
她走近，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柔和，压低声音道：”妹妹，我知道你心里苦，这事本不是你的错，是这宫里的规矩……我也没法子。你若愿意主动退一步，我会求表哥善待你，往后你在宫中，子定不会难过。”
说完，她低垂眼睫，作出一副于心有愧的模样。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她那双眼睛里，愧疚是有的，但愧疚底下，是蓄谋已久的志在必得。
我微微笑起来。
“云心姐姐费心了。”
“妹妹——”
“不过，”我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姐姐头上那支钗，凤尾的规制是正妃才能戴的。姐姐如今还是侧妃，若叫宫里的嬷嬷看见了，怕是要被记档的。”
顾云心脸色顿了一下。
“妹妹多虑了，这是太后赏的——”
“哦，太后赏的啊。”
我笑了笑，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后留下她僵在原地的沉默。
那支凤钗，太后当然没赏过她。
她赌我不会去查。
她赌对了，我确实不会去查，我也不会去告发她。
但她记住了，我不是什么都看不见的睁眼瞎。
请安回来，嬷嬷们在正殿候着，说皇后娘娘有话问我——关于太子妃之位的事。
我整了整衣裙，跟着去了。
皇后坐在凤座上，看见我进来，眼神打量了一圈，开口很直接：
“哀家听说，你不肯上书？”
“是。”
“你可知道，太子的意思，也是父皇的意思。你一个将军府的女儿，这点事情，拎不清吗？”
我低眉顺眼地立着，回道：”娘娘，臣妾只是想请教，臣妾到底犯了何错，要被废位？”
皇后一噎。
“这不是废位，是扶正——”
“娘娘，”我轻声打断，”请问，扶谁正，就要压谁下去，被压下去那个人，若本就无错，臣妾请问，凭的是什么礼？”
皇后脸色沉下来。
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答案。
废一个无错的正妃，礼法上站不住脚，朝里的老学究、御史台的人，都会开口。
皇后沉默良久，道：”你回去吧，这事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