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福身退出,走到廊下,冬的风刮在脸上,冷得发疼。
【再议。】
我在心里重复了这俩字。
再议的意思就是,他们还没想好怎么收拾我。
那就继续等。
等他们想好了,我再出手。
我踩着风,回了正殿,坐下来,给我爹写了封新信。
内容只有一句话:
爹,孩儿若有朝一出了事,北境十万将士,可还记得将军府的虎符?
—
【第四章】
我爹的回信,只有三个字:
“记得的。”
我把那封信烧了,看着火苗把纸角卷成灰,心头那一直悬着的弦,松了松。
行,牌子还在。
接下来,就该顾云心出手了。
我知道她等不住。
她等太子太久了,从进宫那年就在等,等了这么些年,已经等成了一种执念,稍微慢一步,她的呼吸都要乱。
所以当我拒绝自请降位,她那边就一定会开始找由头。
找我的错处。
一个正妃,要被废,总要有由头的。
我给她准备了一个。
正殿的账册,我叫人送进去了一本,那本账册里,压着一张七年前的旧契——是东宫某处田庄的出租账目,数目对不上,差了三十两。
三十两银子,是笔小钱,往里说不定都不用对账,直接略过去了。
但顾云心若是真的想给我扣一个”治家不严”的帽子,这就是现成的把柄。
我故意把这本账册放在侧殿值房的书架上——那是顾云心每旬查账都会经过的地方。
然后我等着。
等了五天。
第五天,皇后那边派人来,说要查东宫账目,请太子妃与侧妃一同呈报。
我捧着账册去的,顾云心也来了,她进门时,眼神往我手上的账册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皇后的女史翻账,翻到那本,停住了。
“太子妃,这处田庄,出入差了三十两,如何解释?”
顾云心在旁边低眉,一副不忍心看却又不得不看的模样。
我站出来,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回禀娘娘,这三十两,是当年田庄遭了旱涝,减免了佃户的租子,这是减免的文书,盖了当年管事的印,臣妾这几重新查档,已经找到了。”
女史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没变,但眼神往顾云心方向飘了一下。
皇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退下吧。”
出门的时候,顾云心走在我旁边。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只是经过院中的一棵腊梅时,我停了停脚步,侧过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云心姐姐,下次找由头,记得找实的。”
她脸色当即白了一片。
我没再看她,继续往前走。
这一局,她输了,输得很安静,连声响都没有。
但我知道,她不会就此罢手。
她会去找更重的由头。
果然,三天后,东宫里出了事。
说是太子妃宫中的侍女,私自给宫外传递消息,被东宫侍卫逮住了,那侍女手里捏着一封信,信上写了东宫几处布防的细节,收信人的名字,被涂掉了,但隐约能看见是个”谢”字。
东宫侍卫把消息报给了裴珩。
裴珩当天夜里来了正殿,进门就把那封信扔在我的桌上。
“解释。”
我低头看了看那封信,拿起来,展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