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我满身的淤痕和结了痂的伤口,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嫌恶。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
他没认出我。
也是,当年的沈家大小姐,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伤疤盖住了从前的模样。
“你……”
我张了张嘴,喉头一阵痉挛,什么都说不出来。
身后林婉宁走过来,拿帕子替他擦靴子上的汤渍。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不就是沈若晚吗?”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认得她脖子上那个烙印,当初是我陪你去看行刑的。”
3
我被两个侍卫架着拖到一旁。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萧承渊的亲兵把难民隔出一片空地。
林婉宁站在萧承渊身侧,上下打量着我,鼻尖微皱。
“六年不见,倒是不好认了。”
“承渊,她方才为何要打翻那碗汤?”
萧承渊没回答,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
“把她带下去洗净,收拾妥当再来见本太子。”
“等等。”
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一个穿着副将服制的男人挤到前面,盯着我看了两眼,忽然笑出声。
“这不是营里的雨娘嘛。”
他转头冲萧承渊抱了抱拳。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这女人在营中六年,弟兄们私底下都管她叫雨娘。”
“因为她伺候人的时候,总爱掉眼泪,跟下雨似的。”
“哈哈哈,”旁边几个兵卒跟着笑起来,”我记得她,哭归哭,倒是听话得很。”
我缩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抖。
萧承渊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她的事,本太子自有安排。”
“退下。”
那副将还想再说什么,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林婉宁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沈妹妹,你方才为什么不让太子喝那碗汤?”
我盯着她,一个字都不想说。
她歪了歪头,压低声音。
“是不是因为那锅里的东西,不是野狗?”
我猛地抬起头。
她退开半步,唇角弯了弯。
“别急,我只是随口一问。”
“对了,你的孩子呢?我听说你在营中生了个男孩,叫阿鱼是吧?”
“断了腿在城门口讨饭,怎么没看到人?”
她的每一个字都踩在我最烂的伤口上,不紧不慢,好整以暇。
“五天前就没人见过他了,对吧?”
“可怜,这么冷的天,一个断了腿的孩子……”
“你闭嘴。”
我声音沙哑,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林婉宁笑了笑,站直身子,转头挽上萧承渊的胳膊。
“承渊,天太冷了,我们先进去吧。”
“她的事,回头再说。”
萧承渊点了点头,揽着她大步朝城里走。
经过那口大锅时,他随口吩咐了一句。
“这锅东西倒了,不不净的。”
“换本太子带来的粮食煮粥。”
几个兵丁领命上前收拾。
我跪在原地,看着他们把那口锅从架子上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