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底有东西挂住了。
一块小小的、圆圆的东西,和锅底的铁锈粘在一起。
是一枚玉坠。
巴掌大的鱼形玉坠,被火烧得发黑,裂了一道缝。
是我亲手给阿鱼挂在脖子上的。
我扑过去,在泼洒的汤水里摸到了它。
攥在手心,滚烫的。
那一刻我没有哭。
眼泪早在六年里流了。
4
我被带进城内一间空屋子里。
两个婢女端着水盆进来,一声不吭地替我擦洗。
热水浸到伤口上,我咬着嘴唇没出声。
这点疼,比起过去六年受过的,本不算什么。
门外脚步声响起,萧承渊大步走进来。
他在我面前站定,垂眼看了看我被擦掉血污后露出来的脸。
“瘦了。”
两个字,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他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若晚,这六年你受苦了。”
“但你应该明白,当初若不是你主动认罪,我的太子之位保不住,沈家的罪名也洗不掉。”
我蹲在地上,没抬头。
他继续说。
“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我不可能不来接你。”
“六年了,朝堂上那些弹劾的奏折总算压下去了,此番来边关督军,顺便接你回去。”
“只是……”
他放下茶碗,语气平淡。
“你的身份,不宜再做太子妃了。”
“林家势大,婉宁嫁给我,是朝堂上最好的选择。”
“你回去之后,在她手底下安安分分做个妾室,我亏待不了你。”
我抬起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诚恳,好像真的觉得这是天大的恩典。
“太子殿下。”
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鱼呢?”
萧承渊一愣,随即皱了皱眉。
“孩子的事,我听说了。”
“腿断了,在外面讨饭。”
他叹了口气。
“回京之后让御医看看,能治就治,治不了就养在后院,总归不会饿着他。”
“他已经死了。”
我的声音很轻。
萧承渊端茶的手停了一停。
“什么?”
“五天前,大雪封城,粮草断绝。”
“阿鱼断了腿,爬不动,被冻死在城门外。”
“尸体被人捡走了。”
我顿了顿,把攥在手里的鱼形玉坠举起来给他看。
“这是我在那口锅底找到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萧承渊放下茶碗,眉头拧了拧。
“你是说……”
“那锅里,是你儿子。”
我说完这句话,把玉坠放在了他面前。
萧承渊盯着那枚烧黑的玉坠,脸色终于变了。
可他变的不是悲痛。
他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
“荒唐!”
“本太子带了十车粮草,这边关怎会饿死人?”
“是你自己没照顾好孩子!”
我跪在地上,浑身的力气被这句话抽了。
没照顾好孩子。
他说,是我没照顾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