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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人间卖面条

作者:高压锅蒸小香猪

字数:268612字

2026-05-07 连载

简介

主角是沈秋殷寒亭的这部精彩小说《我在人间卖面条》是由著名作家高压锅蒸小香猪倾力创作的一部都市高武类型文学著作,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268612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我在人间卖面条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回到面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我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蒸汽模糊了视线。脑子里的思绪像锅里的面条一样纠缠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楚。

三后,归位。

这五个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但它不是来我的,是来带我走的。回上界,回那个我可能已经忘记了的过去,回那个被我亲手封印的“大人”身边。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这双手,这个人,三百年来究竟经历过什么?

“老板娘!来碗阳春面!”

客人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应了一声,利落地抓起一把面条下锅,氤氲的热气里,我笑着招呼客人坐好。三文钱一碗的面,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大前天一样。

但我不一样了。

客人们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张大伯照例坐在老位置,抖开今天的邸报,一边看一边等面。李大婶带着她的小孙女,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趴在桌上用筷子画圈圈。王叔端着一碗豆腐脑过来串摊,照例坐在我灶台旁边的位置上,一边吃一边跟我唠。

“小沈啊,”王叔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昨晚上,我家屋顶上有人。”

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面。“什么人?”

“不知道,我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没影了。但是我看见一样东西。”王叔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片,皱巴巴的,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扯下来的,“这个。”

我接过布片,在指尖搓了搓。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的光泽,是一种叫做“云锦”的面料,产自上界。普通人看不出门道,但我知道,这种面料只有上界的天官才有资格穿。

“可能是哪个修士路过吧,”我把布片还给王叔,“最近苍梧山那边不太平,到处都有修士飞来飞去的。”

王叔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端着豆腐脑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上界的天官,在镇子上空盘旋,还被一个卖豆腐的凡人发现了行踪。这不合常理。上界的人下凡,都会刻意收敛气息、隐匿身形,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除非——

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痕迹,故意被人看到,故意让我知道:他们来了,无处不在。

我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用力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午申时,面摊的客人少了。我正准备收拾收拾,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街角。

青灰色的道袍,利落的马尾,腰间挂着苍梧山内门弟子的令牌。是那个骑马来找殷寒亭的少年。

“老板娘!”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我又来吃面了!”

“来了啊。”我擦了擦手,“今天吃什么?”

“鸡汤面!大碗的!”他在凳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拍在桌上,“我有钱了!”

我把银子推回去:“上次说过了,不收你钱。”

“那不行!”少年的倔劲儿上来了,“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老板娘你给我包扎伤口,给我吃面,还告诉我殷师兄在哪,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但面钱还是要给的,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我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那就收你三文钱。鸡汤面,大碗,五文。你给我三文,我亏两文。”

“那不行——”

“你那把破剑修好了吗?”我转移话题,指了指他腰间那把青钢长剑。上次见的时候,剑身上有不少缺口,这会儿都修补好了,剑刃泛着冷光。

“修好了!”少年拔出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掌门亲自帮我修的,还夸我这把剑用得不错。”

“掌门?”

“就是我们苍梧山的掌门啊,清远真人。”少年收剑入鞘,脸上带着自豪,“昨天他亲自来凌云峰看望殷师兄,顺便帮我修的剑。掌门真人可和蔼了,还问我想不想升到内门精英弟子。”

清远真人。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苍梧山掌门,合体期圆满的修为,是殷寒亭的师叔祖。殷寒亭的师父渡劫失败后,苍梧山就一直是他在主持。

“对了老板娘,”少年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殷师兄让我给你带句话。”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

“他说——”少年清了清嗓子,学着殷寒亭的语气和表情,绷着脸,压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今晚不用来了,我去找你。”

说完他自己先笑场了,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老板娘你是不知道,殷师兄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多好笑!他肯定是第一次说这种话,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说完了还假装去倒茶,实际上茶壶里本没水——哎哟!”

我给了他一个爆栗。“小孩子家家的,乱学什么。”

“我不小了,我一百零三岁了!”少年揉着脑袋,笑嘻嘻的,“老板娘,你跟殷师兄是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的客人,我是他的面摊老板娘。”我把鸡汤面端到他面前,“吃你的面,少打听。”

少年嘿嘿笑着低头吃面,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老板娘,你知道吗,殷师兄在你那住了几天,回来之后好像变了个人。”

“怎么变了?”

“以前他不跟任何人说话,除了必要的命令,一个字都不多说。”少年嚼着面条,认真地想了想,“现在他偶尔会问我们吃没吃饭,修炼得怎么样,还会主动跟长老们商量事情。昨天他还夸我剑法有进步,你知道吗老板娘,殷师兄夸我了!他从来没夸过任何人!我当时差点哭出来!”

我听着,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他还问了我们一个问题,”少年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他问我们,修仙是为了什么。”

我愣住了。

“以前我们都觉得修仙就是长生,就是变强,就是超过别人。”少年的声音轻了下来,“但殷师兄说,不对。他说,修仙最大的意义,是让你有能力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他说,他的师父以前也是这样告诉他的。但是他把这句话忘了很多年,现在才想起来。”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我站在灶台后面,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来了。

三岁的孩子失去了父母,用剑代替了眼泪。一百二十岁的青年失去了师父,用孤独代替了依靠。三百年的岁月里,他把自己铸成了一把只知道伐的剑,忘记了剑最初的意义是为了守护。

但现在他想起来了。

不是我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想起来的。

少年吃完了面,抹了抹嘴,站起来。临走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我手里。

“这是什么?”

“殷师兄让我带给你的。”少年的脸微微发红,“他说是……是谢礼。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我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玉簪。白玉的,质地温润,簪头雕着一朵桃花,花瓣薄得透光,栩栩如生。

我的手指抚过那朵桃花,触感细腻如凝脂。

“他哪来的钱买这个?”我问。殷寒亭是个剑修,除了宗门发的月例,没有任何收入来源。这玉簪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对一个身无分文的剑修来说,应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少年的脸更红了。“殷师兄他……他把自己的发冠当了。”

我握着玉簪的手猛地收紧了。

他的发冠。那顶白玉发冠,是苍梧山首席剑修的象征,是他师父留给他的遗物。他把这顶发冠当了,换了一玉簪送给我?

“老板娘,”少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你别哭啊。”

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玉簪上,把花瓣染得晶莹剔透。

“我没哭。”我用手背擦了擦脸,“风大。”

少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空,识趣地没有戳穿我。他冲我抱了抱拳,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在面摊前站了很久,把那玉簪在了发间。桃花的重量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我总觉得头上沉甸甸的,像是顶着一座山。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收了摊。

回到小院,换了身净衣裳,把头发重新梳好,用那玉簪固定住。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的人眉眼弯弯,嘴角带笑,发间的桃花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发冠换成了我的桃花簪。他失去了一个承载了三百年记忆的信物,换来了一份不知道能不能长久的念想。

殷寒亭,你这个傻子。

晚饭做的是红烧肉、清炒时蔬、一锅白米饭,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我把菜一道道端上桌,每摆一道都要调整一下位置,每调一次都要退后两步看看效果,像是在布置什么重要的仪式。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他穿着一件净的青灰色道袍,没有穿他那身标志性的白衣。长发没有束冠,只用一素色的带子系着,垂在肩侧。月光从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站在桌边,看着他。

月光,桃花,青竹,炊烟。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像是老天爷特意布好的景,只等两个主角登场。

“来了?”我说。

“嗯。”

“吃饭。”

“好。”

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我给他盛了饭,他接过去,筷子拿得很稳,但夹菜的时候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伤还没好,手臂的力气还没恢复。

我假装没看到,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肉,太瘦了。”

他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沉默了片刻。

“我不吃肉。”

“辟谷的人当然不吃肉,但你受伤了,需要蛋白质。”我说,“红烧肉是用灵猪肉做的,灵力温和,不伤脾胃。你尝尝,不好吃就不吃。”

他夹起那块肉,慢慢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怎么样?”

“还可以。”

还可以。殷寒亭的“还可以”,翻译成人话就是“非常好吃”。我忍着笑,又给他夹了好几块,他这次没有拒绝,一块一块吃了。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他在院子里站着,看那棵桃树。桃花已经谢了大半,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

“伤好得怎么样了?”我一边洗碗一边问。

“五成。”

“比我想的快。”

“因为有人每天送药。”

我洗碗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那些药是谁送的,那些粥是谁煮的,那些半夜放在他手边的食盒是谁带来的。他只是不说,把这些好一点一滴地收着,攒着,等到攒够了,就换一顶发冠,买一玉簪,用他能想到的最笨的方式回报。

洗完了碗,我擦手,走到院子里,在他旁边站定。

月光很好,桃花瓣还在零零星星地飘落,有一瓣落在了他的肩上,他也没拂。

“殷寒亭,”我叫他。

“嗯。”

“我有话跟你说。”

他偏过头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月亮和我。

我想了一整天该怎么开口,想了无数种开场白,打了无数遍腹稿。但此刻他就在我面前,月光照着他的脸,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都说不出来了。

“我……”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急。”他说,“我有时间。”

我有时间。

这四个字里藏着三百年的孤独,藏着他用漫长岁月学会的唯一一件事情——等待。等父母回来,等师父回来,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明天。但这一次,他在等我说完。

“我不是普通人。”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他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甚至没有动一下。就那么看着我,像一面平静的湖水,等待着石子落进来。

“我是修士。渡劫期的修士,从上界下来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三年前,天道给了我一个任务——下凡保护你,直到你飞升。”

风吹过院子,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任务。”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一开始是。”我说,“但后来……”

“后来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后来就不是了”,想说“后来我动了真心”,想说“后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你是你”。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你发现,”他替我说了,“这个任务很麻烦。”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对,很麻烦。”我说,“你这个人太麻烦了。不吃饭,不吃药,受了伤还要逞强,煮个粥都能煮成炭。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麻烦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

“因为任务?”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不是!”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桃树上的花被震落了好几朵,飘飘悠悠地落在我和他的肩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低。“不是因为任务,殷寒亭。是因为你站在苍梧山山门前,一个人,一把剑,面对五万妖兵的时候,我心疼了。是因为你发烧烧得神志不清还在逞强说不疼的时候,我心疼了。是因为你把自己的发冠当了换了一玉簪送给我的时候,我心疼了。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你是殷寒亭,是因为我心里有个地方,本来应该是空的,现在被你塞得满满的,满到要溢出来了,满到我控制不住。”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使劲用手背擦,但越擦越多,最后脆不擦了,任它在脸上流淌。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破碎又重组,一遍又一遍。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你说了‘直到你飞升’。”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你的任务是直到我飞升。任务还没完成,你却要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说明你等不到我飞升了。你要走了,所以在走之前,把一切告诉我。”

我哑口无言。这个人,沉默寡言,不善表达,但他的心比谁都细,他的眼睛比谁都亮。我什么都没说,他自己已经猜到了全部。

“三天后。”我说,声音涩得像含着沙,“我三天后就要走了。”

“去哪?”

“回上界。”

“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只知道有人要我回去,回一个我可能已经忘记了的地方,面对一些我可能已经忘记了的事情。”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了。

“三天,”他说,“够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帮我换三次药。”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行,三天,三次药,包在我身上。”

“比如吃九顿饭。”

“一天三顿?你平时不是一天只吃一顿吗?”

“从明天开始改。”

“还有呢?”

他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月光下的溪水,安静而深沉。

“比如,”他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愣了一下。“什么秘密?”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棵桃树,背对着我。月光照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把他整个人勾勒成一幅剪影。

“三年前,”他说,“我见过你。”

轮到我愣住了。

“苍梧山顶,渡天劫的时候。”他的声音从月光里传来,清清冷冷的,像雪水融化,“那是我三百年来最危险的一次天劫,九道天雷,每道都比前一道强一倍。第七道的时候,我已经撑不住了,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他顿了顿。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月白色的法衣,站在云端上,帮我把第八道天雷劈散了。”

我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三年前。苍梧山顶。九道天雷。月白色的法衣。

是我。

三年前我刚到下界的时候,感应到苍梧山方向有异象,去查看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渡天劫。那人的天劫威力远超正常水平,第八道天雷的能量已经超出了合体期修士能承受的极限,如果没有人预,他必死无疑。

我出手了。

我用渡劫期的修为,劈散了那道天雷,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以为没人看到我,没想到——

“你看到我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看清了。”殷寒亭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光在燃烧,不是冰冷的剑光,而是滚烫的、炽烈的、像是要把人灼穿的光,“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站在云端上的样子,我全都记得。三年来,那个画面没有一刻从我的脑海中消失过。”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说?”他微微垂下眼,“我以为你是路过的上界仙人,不会再来。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瞬间,就像流星划过夜空,看一眼就够了,不该奢望更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后来你出现了。在小镇上,在面摊前,穿着粗布衣裳,围着围裙,笑着问我吃不吃面。我认出了你,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说。”

“所以你就假装不认识我?”我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你就让我在你面前演了这么多天的戏,看着我装凡人,看着我假装不会灵力,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表演?”

“你不是傻子。”他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是。”

说完这两个字,他做了一件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情。

他朝我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对殷寒亭来说,这一步跨过了三百年的孤独,跨过了所有的不信任和防备,跨过了他给自己筑起的那道冰冷的高墙。

他走到我面前,低下头看着我。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双向来清冷的灰色眼睛里,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我的倒影——头发乱糟糟、泪流满面的我。

“沈秋,”他说,“你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

我拼命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我相信你。”

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口气,重得像一座山。

我不记得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我,也许是他,也许我们同时迈出了那一步。我只记得他的怀抱很紧,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紧得像是害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他的体温偏低,心跳却快得像擂鼓,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撞在我的口上。

我踮起脚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的头发垂下来,拂过我的脸颊,痒痒的,带着青竹和霜雪的气息。不同于任何香料的、独属于殷寒亭的味道。

“殷寒亭,”我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三天后我就要走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他的手收得更紧了。

“但我一定会回来的。”我说,“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你还欠我一院子劈好的柴。”

他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动,是真的笑了。浅浅的,淡淡的,像春天里的第一缕暖风,吹化了满山的冰雪。三百年来,他第一次笑得这么毫无保留。

“我等你。”他说,“多久都等。”

桃花还在落,一片一片,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衣襟上。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远处有夜鸟在叫,叫声清脆,一声一声,像是在替我们欢喜。

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三天的倒计时,从这一刻开始。

但我不想再去计算时间了。不想去想三天后会发生什么,不想去想那个独眼老人说的“归位”是什么意思,不想去想我的真实身份和我过去那些被抹去的记忆。

此刻我只想待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数他的呼吸,把这三天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殷寒亭。”

“嗯。”

“你的伤还没好,不要站太久。”

“不碍事。”

“你每次都说不碍事。”

“这次是真的不碍事。”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映着月亮和我,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笑的弧度。

“你的笑,”我说,“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像月光下的河,安静而深沉,藏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不说。

但我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心。

他在说:好,以后只对你笑。

夜风更轻了,桃花瓣还在簌簌地落,月亮慢慢移到了中天。我们站在树下,肩并肩,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我的。

三天够做什么?

够了。

够换三次药,够吃九顿饭,够把三百年的孤独都讲给彼此听,够把一辈子的话在这三天里说完。

三天之后,她会走。

但三天之后,他有了一个可以等的人。

三百年的空白,从今夜开始填满。

桃花落了满地,月亮沉了下去,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倒计时,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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