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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公鸡叫过第一轮的时候,李小韵已经醒了。

她没有赖床。今天是个特殊的子——连续签到第七天。系统说过,连续签到七天有额外奖励,而且七天是个节点,意味着她的静心诀也该练到有明显感觉的地步了。

窗外还灰蒙蒙的,东边天刚翻起一小片青白。枣树的轮廓在晨雾里模模糊糊的,像是用淡墨在宣纸上随意勾了几笔。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气和昨晚烧艾草的余味。远处的村庄还睡着,连狗都还没开始叫。

“签到。”她在心里默念。

“叮——签到成功。签到期:1993年6月27。宿主年龄:6岁。本次签到获得:积分+5,现金+3元,随机小礼品一份——棉质碎花手帕一条。”

“恭喜宿主完成连续签到7天!额外奖励发放中——获得中档物品:灵泉空间(初级)。”

“灵泉空间:随身空间类物品,内含一平方米灵土与一眼灵泉。灵泉水具有加速植物生长、小幅提升生命体自愈能力的效果。灵土可缩短植物生长周期约三分之一。空间入口位于宿主意识之中,宿主可通过意念随时进入。当前空间面积:1平方米。可升级。”

李小韵愣了大概有三秒钟。

随身空间。

她上辈子看那些重生小说的时候,随身空间几乎是标配——种什么长什么,喝一口泉水能洗筋伐髓,灵土种出来的菜能卖天价。她一直以为那是小说家编出来哄人的,没想到系统还真有这东西。

一平方米有多大?大概就是一张小书桌那么大。种不了多少东西,但够用了。最关键是那眼灵泉——泉水能加速植物生长、提升自愈能力,那岂不是可以……

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是她妈。

灵泉水能提升自愈能力,虽然系统说的是“植物”和“生命体”,没有明确说能不能直接给人喝,但“生命体”这个词本身就包括了人。如果让她妈每天喝一点灵泉水,不说治那个产后后遗症,起码能把身体养好一些,少受点罪。

“系统,灵泉水人可以直接喝吗?”

“可以。灵泉水对一切生命体均有裨益,但效果因个体差异而异。对体质虚弱者效果较明显,对健康者效果温和。建议每饮用量不超过100毫升,过量可能导致身体排异反应。具体表现为轻微腹泻或短暂发热,属正常排毒现象,停用即可恢复。”

李小韵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剂量。100毫升,大概就是小半碗的样子。不多,但够了。

她在被窝里闭上眼睛,试着用意念进入灵泉空间。意识一沉,眼前出现了一片小小的天地——真的就是一平方米那么大,四四方方的,边缘被一层柔和的白光包围着,看不清白光外面是什么。脚下是深褐色的土,土质细得像粉末,手指进去松松软软的,带着一股雨后泥土特有的清香。土地正中央有一眼小小的泉眼,只有拳头那么大,水从泉眼里汩汩地冒出来,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水面清得像是被滤过了无数遍,波纹在微光里轻轻荡着。泉水漫过水洼边缘渗进周围的灵土里,把泥土润得发黑,却没有一滴流出那一平方米之外。

空间里没有太阳,但光线是有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柔和均匀,像是春午后透过薄云洒下来的那种光。空气温暖湿润,不闷不燥,温度刚刚好。

她蹲在泉眼边上,用手捧了一口泉水。泉水冰凉清冽,入口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顺着喉咙淌下去,感觉整个口都凉了一下,然后那股凉意就变成了温温的暖意,慢慢散开。

“叮——首次饮用灵泉水,体质获得微弱改善。当前体质改善幅度:约0.5%。持续饮用可累积效果。首次饮用效果最明显,后续每递减。”

0.5%。不多,但积少成多。她现在体质那一栏还是“-”,离正常水平还差得远。灵泉水每天喝一点,再加上静心诀的修炼,应该能在商城开启之前把体质拉回到正常线。

对了,还得给她妈喝。

用什么理由呢?

李小韵想了一会儿。灵泉水是无色透明的,跟井水区别不大,唯一能喝出差别的就是那股子甘甜味。最简单的办法是把灵泉水掺进家里的水缸里,这样不光她妈能喝到,她爸和二大爷也能喝到,也能喝到。水缸在灶房,灶房的门白天都是敞开的,倒个水不是什么难事。

她在心里把今天的待办事项列了一遍:修炼静心诀、给水缸里掺灵泉水、送大爷和大娘、帮二大爷收菜、攒积分。

天已经亮了。她把新拿到的那条碎花手帕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叠好放进裙子口袋里,又从门后摘下草帽,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

枣树底下,棉垫子还在老地方。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静心诀第四天。

丹田里的那团暖意越来越明显了。之前要调息好几分钟才能感觉到,现在几个呼吸下去,那股温温的热气就会准时出现。而且今天打坐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不光停在丹田里了,还顺着身体的中线往上走了一小截,走到了口的位置。虽然只是很微弱的一丝暖意,但确实是在走。

“叮——静心诀修炼进度更新。第四天打坐完成,效果评级:良好。当前修炼进度:4/7,距入门还剩3天。提示:入门后将解锁‘内视’能力,可感知自身及他人经络运行状态。”

内视。李小韵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如果真能感知别人的经络状态,她就能知道她妈的身体到底坏在哪里了,到时候商城开了对症下药,比现在瞎猜强得多。

收功起身,她把棉垫子卷起来放在枣树下,然后朝灶房走去。

韩金兰还没起。昨夜大爷回来,她和大娘聊到很晚,今天大概是累着了。灶房的门虚掩着,李小韵推门进去,灶台上放着一口大水缸,缸沿上搭着一个葫芦瓢。水缸是粗陶的,外面挂着一层水锈,半人多高,里面还有大半缸水,是昨天下午李成涛新挑来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没人。趁着这个空档,她蹲到水缸后面,用意念从灵泉空间里取水。意念一动,灵泉水就顺着她的手流进了水缸里。水流不大,细细的一线,跟小孩尿尿差不多。她倒了两分钟左右,估摸着大概有大半碗的量,停手了。不能倒太多,倒多了水的味道变了,大人会起疑。

做完这件事,她拍了拍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拿起葫芦瓢舀了半瓢水喝了一口。水里果然带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甘甜,混在井水本来的味道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灶房外面响起了脚步声。韩金兰穿着一件旧碎花短袖走进来,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眶还有点肿,明显是没睡够。但看见灶台前面站着个踮着脚尖舀水喝的小人儿,她还是笑了:“渴了怎么不叫妈?”

“妈你多睡会儿。”李小韵放下葫芦瓢。

韩金兰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生火做饭。李小韵在旁边帮忙递柴火,趁她妈不注意的时候又往粥锅里加了一点点灵泉水——就那么一小口,不会改变粥的味道,但多少能起点作用。

早饭是玉米糊糊配咸菜。大爷李成才和大嫂王秀兰也起来了,一家人围坐在矮桌前喝糊糊。麻氏坐在主位上,看着一桌子人,脸上笑出了一脸的褶子。她大概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齐整的场面了——四个儿子都在的时候,家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李小韵一边喝糊糊一边观察她妈。韩金兰喝完一碗糊糊,又添了半碗。比平时多喝了半碗粥,这倒是意外收获——灵泉水可能开胃。

“老三家的,”大嫂王秀兰忽然开口,“韵韵几岁了?”

“六岁。”韩金兰说。

“六岁,不小了。过了暑假可以上学前班了。”大嫂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城里人的笃定,“我家那个丫头就是六岁上的,越早念越好,早上一年早学一年知识,将来考学不吃亏。”

韩金兰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李小韵感觉到她妈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饭后,李成才和王秀兰要走了。王秀兰要回娘家住几天,李成才先送她过去,然后自己回县城上班。临走前,李成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红包,塞给麻氏:“娘,这个月的零花。”

麻氏推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了。她又从红包里抽出两张十块的票子,硬塞给韩金兰:“给韵韵买件新衣裳。”

韩金兰想推,麻氏瞪了她一眼:“推什么,又不是给你的。”

李小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她这个一家之主的气场,在推搡这两张票子的瞬间完全展露出来了。她上辈子不懂,总觉得给钱是天经地义的。现在才明白,那两张十块的票子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大爷的自行车拐出巷口的时候,麻氏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一直看到自行车消失在村路上,一直看到那团扬起的灰土重新落回地面。

“走吧,回去吃饭。”麻氏转过身,用衣襟擦了擦眼角,“大早晨的风,进沙子了。”

李小韵假装没看见红的眼角,牵着麻氏的手回了院子。

上午,李小韵跟着二大爷去村里转了一圈。李成波今天要去找孙老大家谈收菜的事,他听说了集贸市场的消息以后,这两天满脑子都是卖菜的生意经,走路都在算进价和毛利的账。

孙老大家有一亩多菜地,是村里种菜种得最好的。他家的豆角架子搭得最高,茄子的叶子黑绿黑绿的,西红柿已经有乒乓球那么大了,等过个十来天就能摘。孙老大蹲在地头上,拔了棵草叼在嘴里,听李成波说了来意,倒也没有一口回绝。

“收菜行啊。但你得给我个价,比大集上便宜不了多少的话,我嘛卖给你?”孙老大说话不绕弯子,跟他的锄头一样直。

两个人在地头上谈了快半个时辰。李成波口才不算好,嘴皮子笨得很,但他打小在村里口碑好,孙老大知道他不会坑人,最后还是点了头——等集贸市场一开,李成波先来拿一筐试试,价钱比集上便宜一成,卖得好就长期。

“二大爷,你要是能弄辆三轮车,一次能多拉不少。”李小韵在地头上拔了狗尾巴草撸着玩,装作不经意地说。

“三轮车?”李成波愣了一下,笑了,“那玩意好是好,可惜得花钱。”

“旧的不贵,村东头王大爷说他家亲戚有一辆旧的,放在家里没人骑,坐垫都裂了,想卖来着。”李小韵面不改色地编了个情报,她早就把村里谁家有闲置三轮车摸清了,王大爷家的那辆确实闲着,是之前用来拉饲料的,后来嫌蹬着沉就扔在院子里落灰。

李成波眼睛亮了一下。

“你咋知道的?”

“铁蛋说的。”

这个解释完美。铁蛋是村里出了名的包打听,比他妈周广播站也不遑多让。

李成波对王大爷那辆破三轮上了心。他做事向来利索,上午刚说了想弄辆车下午就蹬上那辆借来的自行车去王大爷家打听三轮车的事。王大爷一口价:“那辆破车?八十块,你推走。”

八十块。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李成波没有这么多现钱,先跟王大爷说好了过几天再来推,然后回家翻箱倒柜数自己的积蓄。李小韵假装在院子里玩,其实耳朵竖得老高。她知道是时候启动三轮车计划了——系统积分可以兑换第一批启动资金,但不能一次给太多,要分批给,给得越自然越不容易起疑。

傍晚,李小韵又去了河边。这次不是去玩,是去打水——打灵泉水。

河水在夕阳底下泛着橘红色的光,整条河都被晚霞染成了一匹软软的红缎子,水波晃动处像是无数碎金碎银铺在河面上。河滩上蹲着几个洗衣裳的妇女,棒槌敲衣裳的声音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响着。陈小雨果然也在,蹲在河滩上捡她的石子和碎玻璃,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从鹅卵石堆一直延伸到水边。

“小雨。”李小韵走过去。

陈小雨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她从兜里掏出一把新捡的小贝壳,放在李小韵手心里,没说话,但表情很认真。

“谢谢。”李小韵接过贝壳,在陈小雨身边坐下。两个小女孩并排蹲在河滩上,安安静静地捡了一小会儿石子,彼此都没怎么说话。陈小雨本来话就不多,李小韵也享受这种安静的陪伴,有时候有个人在身边就挺好,不需要非得说什么。远处谁家的牛在叫,慢悠悠的,哞——哞——拖得长长的,好像也不着急回家。

“你那天说,你妈给人洗衣裳很辛苦。”李小韵开口了,“这个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棉质碎花手帕。白底蓝碎花,叠得四四方方,带着棉布洗过以后特有的那种软软的手感。今天签到送给她的手帕,她自己没留,打算给陈小雨。

陈小雨愣了一下,接过手帕翻来覆去地看,眼睛慢慢地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她把手帕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淡淡的棉布清香,还有一点点灵泉水留在李小韵指尖的清凉气息。

“谢谢你。”陈小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不客气。”李小韵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沙子,“明天你还来吗?”

陈小雨点点头。

“那明天见。”李小韵挥挥手,走了。她没把手帕的事想得太复杂——陈小雨的手帕总是又旧又破,补丁上面摞补丁,都快看不出原色了。一条手帕而已,系统给她她就转手给更需要的人,不浪费。

回到家,韩金兰已经做好了晚饭。今晚吃的是豆角焖面,豆角是孙老大家送的,面条是自己擀的,裹着豆角和肉末的酱汁,在铁锅里焖得面皮微焦。李小韵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她妈——韩金兰今晚的饭量比平时大了些,吃了满满一碗焖面不说,还添了半碗稀饭,连她爸都多看了她一眼。

“今天胃口好?”李成涛说。

“不知道,就是饿。”韩金兰自己也觉得奇怪。

李小韵低头吃面,嘴角往上翘了翘。

晚饭后,村子里又响起了三德叔家的电视机声。今晚有新的一集,铁蛋老早就来了,在院门口探着脑袋使眼色,被李小韵用草帽拍了一下脑袋才消停。今晚看电视的人比前几天少了些——新鲜劲儿过了,也有些人开始嫌天太热了。但还是有人早早搬了凳子过来,王大爷和孙大爷两个老棋友一边看电视一边就着萤火虫的光亮下象棋。

李小韵跟着韩金兰去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剧的剧情渐入佳境,院子里的大人们看得连扇子都忘了摇,小孩们也都安静下来,只有电视剧的声音和象棋落子的声音在晚风里交织。

回到家,天已经全黑了。李小韵又帮韩金兰往水缸里加了一些灵泉水,然后坐在枣树底下完成了今晚的打坐。第四天了,效果很好,再坚持三天就能入门。

洗完澡躺在床上,韩金兰把那条五色手绳往她手腕上推了推,忽然说:“韵韵,妈想了想,上学的事就这么定了。明天你自己去学校找李老师,把书本费交了。”

李小韵愣了一下:“我自己去?”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意思是——没大人跟着,这事能成?

韩金兰笑了一声:“你都能在河边捡到钱了,还能帮你二大爷问三轮车,自己交个书本费怎么不行?”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韵韵,妈这几天看着你,总觉得你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长大了就是可以自己做主了,妈信你。”

李小韵没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里有荞麦皮的沙沙声,盖住了她鼻子发酸的声音。

上辈子她妈也是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说,可什么都知道。她妈不识字,但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妈知道她闺女不是一般的小孩,但她妈从来没追问过为什么,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地放手让她往前走。就像当年她在镇上给人缝衣服攒了三个月工钱,偷偷塞进她书包里让她去报名上高中,被后妈骂了整整一个晚上。

“妈。”她在被窝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韩金兰笑了,在她的头顶亲了一下,然后开始哼歌。那首云南的歌,今晚哼得比平时更轻一些,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音符从她妈嗓子里飘出来,跟月光搅在一起,落在李小韵的耳朵里,软软的,绵绵的。

李小韵闭上眼睛,心想明天是6月28号,她要自己去交书本费,要给水缸加灵泉水,要练静心诀第五天——还要看看那个中档物品灵泉空间到底能给她带来多大的惊喜。

手腕上两条手绳挨在一起,一条粗一条细,一条凉一条温。

窗外的枣树沙沙地响了一阵,一轮弯月亮晃晃悠悠地挂在树梢上,像一片薄薄的刚切开的梨。远处麦场上还有收音机的评书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单田芳沙哑的嗓子正在说杨家将,隔着一个村庄的距离,只剩几个模糊的调子在晚风里飘荡。

1993年6月27,重生后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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