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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成女娃后的签到日常章节免费在线阅读,李小韵完结版

重生成女娃后的签到日常

作者:習慣沉默cen

字数:316069字

2026-05-07 连载

简介

书友们看过来!習慣沉默cen的新书《重生成女娃后的签到日常》太香了,年代类型,李小韵的冒险太刺激了,处于连载状态更新316069字,喜欢看年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

重生成女娃后的签到日常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月光褪去,晨光爬上窗棂。

李小韵醒来时,手腕上的五色手绳正被从窗户破洞漏进来的光照得微微反光。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签到、修炼静心诀第三天、跟铁蛋妈去村小学、继续攒积分。

“签到。”她在心里默念。

“叮——签到成功。签到期:1993年6月26。宿主年龄:6岁。本次签到获得:积分+5,现金+3元,属性点+1。”

“当前累计积分:101。累计现金:44元。可用属性点:3。连续签到天数:6天。距离商城解锁剩余:23天。”

积分破百了。李小韵在心里轻轻握了一下拳头。一百积分,按系统汇率就是一千块钱。在1993年的李家村,一千块能做不少事——买一辆旧三轮车绰绰有余,还能剩下一些给她妈抓几副好药。当然她不能一下子全兑换出来,得按“失物招领金”的方式小额分批提现,才不惹人怀疑。

她从被窝里坐起来。韩金兰还在睡,昨晚纳鞋底纳到很晚,这个时候还没醒。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小凉鞋,推开门走进院子。

东方天际才翻起鱼肚白,枣树在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露珠从叶尖滴落,打在她光着的脚背上,凉得她缩了一下。她在枣树下铺好棉垫子,盘腿坐下。

调息,吐纳。第三天的打坐比前两天又顺了一些。腿还是会麻,但这种麻好像变得可以忍受了。更难能可贵的是,她感觉丹田那个位置真的有了反应——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实打实的一团暖意,像是有个小小的热水袋埋在肚脐下面两寸的地方。这种感觉很奇妙,又有点让人上瘾。

二十分钟后她收功起身,腿麻得她靠着枣树站了好一会儿才能走路。但精神头是真的越来越好了,前几天那种怎么睡都睡不够的疲倦感,好像在一天一天地消退。

早饭后,李小韵把想去村小学看看的事跟韩金兰说了。

“铁蛋妈今天去给铁柱报名,”她尽量用不经意的语气,“我想跟着去看看。”

韩金兰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去?”

“不是,跟婶子一块儿去。”

韩金兰想了想,点点头:“那行,别乱跑,中午回来吃饭。”说完又补了一句,“把草帽戴上。”

李小韵从门后摘下那顶系统奖励的草帽,扣在头上。帽檐有点大,把她大半个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两片薄薄的嘴唇。

铁蛋妈已经在巷口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净的白底蓝格子短袖,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手里牵着铁柱。铁柱跟铁蛋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是黑不溜秋的,虎脑的,不同的是铁柱比铁蛋老实,不皮也不闹,被亲娘牵着乖乖地站着。铁蛋妈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包点心——这是拿去给老师的。

“韵韵来了?”铁蛋妈笑着招呼她,“听铁蛋说你也想去上学?好事!早念书早出息。铁蛋要是有你一半上进,我做梦都能笑醒。”

李小韵笑了笑没说话,低头跟着她们往村小学的方向走。

村小学在村子最南头,挨着麦场。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但在六岁的李小韵眼里,这条路还挺长的。路两边是玉米地,玉米秆子已经快有成人高了,宽大的叶子在风里沙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不停地搓着纸张。路边有蚂蚱跳来跳去,有的跳得太高撞在玉米叶上弹回来,六脚朝天地掉在地上,翻个身又跳走了。

铁柱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明显对上学这件事不太期待。铁蛋妈一路上都在唠叨:“到了学校要听老师话,不许在教室里跑,不许上课吃东西,不许……”

铁柱嗯嗯地应着,表情呆滞。

村小学的大门是两扇铁栅栏,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大门两边的门柱是红砖砌的,顶上各蹲着一只石头狮子——说是狮子,其实就是石匠拿凿子随便敲了几下的石墩子,样子憨憨的,嘴里连颗牙都没有。门柱上用白灰刷着八个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字迹褪色斑驳,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笔锋。

李小韵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校舍是一排平房,一共六间,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各一间。墙是土坯的,但外面抹了一层水泥,看着还算结实。屋顶是红瓦,有几片瓦的颜色跟周围的不一样,大概是后来修过。窗户是木框玻璃窗,有几块玻璃碎了,用塑料布钉着。场就是教室前面的一块空地,没有硬化,纯泥地,中间竖着一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被风雨洗得发白的红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场边上长着一棵大柳树,柳树下面摆着一个水泥砌的乒乓球台,台面已经裂了好几条缝,中间用红砖头当球网。

整个学校没有围墙,教室后面就是麦田,再远一点就是那一排绿色的杨树。李小韵记得上辈子这排杨树一直长到她上初中才被砍掉。她还记得学前班教室外面的屋檐下有一个燕子窝,每年春天燕子都会飞回来,老师就叫同学们一起来看,说燕子认识家门,飞再远也不会忘记。

铁蛋妈领着她们走到最东边那间教室门口——挂着“学前班”牌子的那间——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的确良短袖,齐耳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有几点淡淡的雀斑。这是李老师,村小学唯一的女教师,一个人带学前班和一年级的语文。她上辈子也教过李小韵,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教了一辈子书,退休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来送她。

“李老师。”铁蛋妈把塑料袋递上去,笑着说,“这是俺家铁柱,今年七岁了,想报个名。”

李老师接过塑料袋子,往里瞅了一眼,微微皱了下眉,估计是看到了那两包点心,但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进来坐。”

屋子里摆着几张桌子,都是老式的木腿课桌,桌面被一代代学生刻得坑坑洼洼的,有些坑里还塞着橡皮屑,有些桌面上歪歪扭扭地用小刀刻着“早”字。墙上贴着几张拼音挂图和乘法口诀表,黑板是用水泥抹在墙上刷了黑漆做的,黑漆已经磨损得露出水泥底子,李老师面前放着一本花名册,封皮是牛皮纸的,边角已经卷了。

“孩子叫什么名字?”

“李铁柱。”

“多大了?”

“七岁。”

李老师一边问一边往花名册上写字,字迹工工整整的,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铁柱旁边的李小韵:“这是谁家的孩子?”

“老三家的,李小韵。也想来看看能不能上学。”铁蛋妈替她说了。

李老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仔细打量了李小韵一眼:“这孩子是不是身体不好?去年她妈来说过,说等明年再上。”

“我身体好了。”李小韵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李老师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孩子的语气不太像个六岁小孩。她又看了李小韵一眼,然后说:“那行,你先做个简单的测试,让老师看看你能不能跟得上。”

“认字数数都行。”铁蛋妈在旁边帮腔,“这娃子聪明,能从一数到一百。”

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纸是那种老式的油印试卷纸,闻着有一股油墨味。她在纸上写了一行数字,又把一年级的语文课本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拼音问:“这些你认识吗?”

李小韵低头看了看。说实话她全认识——不光认识,她还会写,甚至会打字。但她不能表现得太离谱。一个没上过学的六岁农村丫头,要是上来就会拼拼音,那也太惊悚了。

“这个念‘啊’。”她指着第一个字母a说,然后故意磕磕巴巴地念了后面的几个,把b念成了“波”,把p念成了“泼”,念到d的时候假装不会,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说,“这个不记得了。”

李老师点点头,又在纸上写了五道简单的加减法——都是十以内的,3+2、5+4、8-3、6-1、7-5。李小韵挨个看过去,心里都算完了,但还是故意装出一副认真数的样子,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用了差不多三分钟才做完。五道题全对。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底子不错。”她放下笔,看着李小韵说,“不过现在学前班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你班的话要补不少课。而且学前班要交十五块钱的书本费,你回去跟你爹娘商量商量。”

十五块钱。李小韵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她现在的“身家”有四十四块现金和一百零一积分,交个书本费绰绰有余。但问题还是那个——怎么解释钱的来源。一个六岁小孩兜里忽然冒出十五块钱,大人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审问。

“好。”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李老师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这孩子的目光跟别的娃娃太不一样了——别的娃娃坐下来左顾右盼、晃腿抠手,她却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指搭在膝盖上,像个小大人。

从教室出来,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在旗杆下面追着跑,一个男孩光着脚在泥地上踢一个瘪了的皮球,球踢飞了砸在旁边女孩身上,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场的角落里,一个少年正蹲着用小刀削树枝,脸上全是灰,嘴里叼着一狗尾巴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长到快盖住眼睛,手指上全是墨水印和泥巴。

铁柱远远地看见这个少年,脸就皱了起来,拉着铁蛋妈的衣角低声说了句什么。铁蛋妈也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那少年一眼,然后低声对李小韵说:“那个是陈家的小子,叫陈小虎,专门欺负小孩。你以后见了他绕远点,绕不开就大声喊。”

李小韵把那个名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她上辈子对陈小虎有印象——他是村里最不招人待见的那种孩子,老师嫌他是班里的刺头,家长嫌他带坏自家娃,女生见了他都要绕道走。但李小韵记得另一个版本的结局:陈小虎小学没念完就辍学了,后来在外面打了好几年工,攒了钱回村开了个修车铺,村里谁家的拖拉机坏了都找他修,比谁都热心。她上辈子临死前几年回村,陈小虎还帮她修过自行车,一分钱都没收。

所以有些事,不能只看开头。

回家路上,铁蛋妈一手牵着铁柱,一手拎着装点心被清退了的塑料袋,嘴里还在念叨上学的事:“十五块钱,不贵。三德说他买电视那阵子才知道,供销社里一张票都抄到十几块了,你说念书能比看电视的票还不值?韵韵你要是有心,婶子替你跟你妈说,你要是去了还能帮我盯着点铁柱。”说着低头拍了铁柱后脑勺一巴掌,“听见没,韵韵要去上学了,你得好好念。”

铁柱嚅嗫地应了一声,低着头踢路边的小石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小韵把去学校的事跟韩金兰说了。

“李老师说可以班,要交十五块钱书本费。”她捧着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

韩金兰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韵韵,妈不是不想让你上。一是你身体刚好,妈实在不放心——去年冬天你连着发烧三回,把妈都快吓死了。二来,十五块虽然不多,可你爸这个月总共就拿回来那么些钱,下个月你还要添衣裳……”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脆住了嘴。

李小韵看着她妈的表情,心里忽然一酸。上辈子她妈也是这样的——不是因为不想供她上学,是因为真的拿不出那点钱。1993年的山东农村,十五块钱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一个在建筑队卖力气的男人,一个月也就挣一百多块,除去吃喝开销,能攒下的没几个钱。而她妈的医药费、全家的吃喝拉撒,都要从这点钱里往外抠。上辈子她不懂,总觉得她妈不让她上学是因为嫌她身体不好。现在她才明白,那不过是用来掩盖“家里真的拿不出钱”的借口。

“妈,我那天在村口捡到了一点钱。”李小韵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

那是她昨晚在枣树底下悄悄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一共十块钱的失物招领金。系统把失物招领金设计得很周到——不是崭新的钞票,而是几张旧旧的、折痕很深的零钱,看着就是在口袋里揣了很久的样子。一张五块的,一张两块的,三张一块的,拿在手里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沾了一点泥,完全符合“在地上捡到的钱”该有的样子。

韩金兰低头看着那些零钱,愣住了:“捡的?”

“嗯。就那天去河边,在岸上的草窠里看到的,用一块小石头压着。”李小韵面不改色地撒谎,说完还把草帽摘下来扇了扇风,“我当时以为是谁掉的,等了好一会儿没人来找——就拿回来了。”

韩金兰接过那几张钞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实不是什么新钱,看着就是有人掉了的零碎钱。她抬头看了一眼李小韵,眼神里有一丝狐疑。一个六岁的丫头在河边捡到十块钱,这话搁哪个大人来听都得多想两秒——十块钱在1993年可不是小数目,能买五六斤猪肉还能带三斤白面。

“多大的草窠?哪一段河岸?”

“就上回洗衣裳那段,柳树底下那一丛。”李小韵对答如流,甚至还加了一句,“有一片叶子盖着,差点没看见。”

韩金兰把那张五块的钞票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又看了看李小韵,大概是在心里做了个决定。她把钱叠好,放进口袋里,摸了摸李小韵的头:“行,加上这十块,妈再给你凑五块,书本费就有了。”她顿了顿,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掉泪,只是把碗端起来继续吃饭,“俺闺女想上学,妈就让你上。”

李小韵低头扒饭,不敢让她妈看见自己的表情。上辈子她妈也是这样,省吃俭用地把她送进了学校。那时候她不知道她妈为了凑那十五块钱的书本费,把从云南带来的唯一一件银首饰卖了——那是一个小小的银镯子,是她妈十八岁离家时姥姥给的嫁妆,她妈戴了八年,卖掉的时候只卖了十几块钱。后来她知道了这件事,哭了一个晚上。再后来她长大了,挣了钱,想给她妈买个更好的镯子,可她妈已经戴不上了。

下午,李小韵又去了河边。这次不是去洗衣服,也不是去打听消息,而是被铁蛋和小娟硬拉去的。

河边的午后闷热得像蒸笼,知了在柳树上叫得声嘶力竭,河面上闪着碎银子一样的光。铁蛋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在水里扑腾,小娟卷着裤腿在岸边捡好看的石头。李小韵坐在柳树下面,草帽盖在脸上,正想着心事,就听见一阵嬉笑声从河那边传来。

几个孩子在远处的浅滩上打水仗,大概有四五个,都是跟铁蛋差不多大的男娃。可李小韵注意到,有一个身影不是男娃——是一个头发短短的、瘦瘦小小的女孩,光着脚踩在河滩的鹅卵石上,走得一瘸一拐的,却没有哭。她个子比其他孩子矮半个头,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红格子短袖,在鹅卵石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好几次差点摔倒,都硬撑着站稳了。

那是陈小雨。

李小韵想起来了。陈小雨是小梅的邻居,今年七岁,跟李小韵同岁但比她高了半个头。她小时候摔断了腿没接好,走起路来一直跛,村里的孩子背地里都叫她“瘸子”。李小韵上辈子跟陈小雨没什么交情,只知道她家特别穷,她爸常年在外打工不回来,她妈是个哑巴,在村里给人洗衣裳挣点零钱。后来陈小雨念完小学就去镇上当了学徒,再也没回村,有人说她在镇上的服装厂当了女工,也有人说她嫁到外地去了。

“陈小雨!”铁蛋从水里冒出来,朝她挥手。

陈小雨转过头,咧嘴笑了。那个笑很真,眼睛眯成两条缝,牙齿豁了一颗,看上去有点滑稽,但也很暖。

“你下来玩不?”铁蛋喊。

陈小雨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摆摆手。

“她腿不好。”小娟在旁边小声说,声音里有几分不忍。

李小韵没说话,起身朝陈小雨走过去。河滩上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滚烫,隔着凉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陈小雨正蹲在地上捡什么东西,走近了一看,是在捡河滩上的小贝壳。那些贝壳只有指甲盖大小,白白的,薄薄的,有些上面有细细的纹路。

“你在捡什么?”李小韵在她身边蹲下来。

陈小雨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意外,大概没想到有人会主动过来跟她说话。她张开手心,手心里躺着几颗小小的贝壳和一块被河水冲得圆润的玻璃碎片,绿莹莹的,边缘已经钝了,摸着滑溜溜的。她不爱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并没有防备,只是长久地没有人来问起似的。

“好看。”李小韵真心实意地说。那块玻璃碎片在阳光底下透出深绿色的光,像是一小块搁浅在河滩上的啤酒瓶碎片,被流水磨了很久很久才磨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小雨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她把那块玻璃碎片擦净,放在李小韵手心里:“给你。”她的声音很轻很软,跟她那个名字一样,安静的,脆生生的,像落在水面上的雨点。

李小韵把玻璃碎片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点了点头:“谢谢。我叫李小韵。”

“我叫陈小雨。”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眼睛亮了一下。

两个小女孩蹲在河滩上,一起捡石子和碎玻璃。身后河水哗哗地流着,铁蛋在水里跟小娟打水仗,尖叫声和笑声远远地传过来,模糊成了河边夏午后的一层底色。阳光把河面烤得发烫,从河滩上往远处看,空气被加热到微微扭曲,麦田、杨树、柳树、远山的天际线都在热气里轻轻晃动,像是隔着一层热水看世界。

李小韵问陈小雨上不上学。陈小雨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想上,但家里没钱。她妈在河边给人家洗衣裳,洗一件一分钱,一天最多能挣两三毛钱。说完这句话她又低下头,继续在地上翻那些小小的贝壳,好像在贝壳堆里能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李小韵没再问。但她心里记下了一个名字。

傍晚的时候,她回到家,看到院门口停了一辆破自行车。不是她爸的那辆——这辆车更破,后座是用铁丝绑着的一块木板,车铃铛掉了,只剩一个生锈的铁夹子。

“韵韵,你大爷回来了!”麻氏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高兴。

李小韵跨进院门的脚顿了一下。

大爷李成才回来了。

上辈子她对大爷最后的印象是在她妈的葬礼上。那天大爷从县城赶回来,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站在她妈灵位前面鞠了三个躬,表情很沉,但没怎么说话。那天晚上她听见大爷跟她爸在房里说话,说什么“当初就别让她那么扛着”、“你早说病成这样我还能不帮”之类的。她爸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抽烟,烟头扔了一地。再后来大爷还是回了县城,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都带些城里的东西,但人总是坐不了半天就走。

现在想想,大爷在城里也不容易。机械厂的技术员,听起来体面,但九十年代初的县机械厂,工资也就那样。他自己有家有口的,供着两个孩子念书,能帮衬老家的也不多。

李小韵深吸一口气,走进堂屋。

堂屋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瘦长脸,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他面前的八仙桌上放着几包东西——两包粉、一包糖果、还有一双小凉鞋,粉红色的,鞋面上缀着几颗塑料珠子。

大爷李成才。大嫂王秀兰坐在他旁边,比李成才看着要年轻些,烫了头发,穿着碎花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手表。她的表情客客气气的,跟谁说话都带着笑,但那个笑跟村里人不太一样——有点疏离,有点礼貌,像是来做客的。

“韵韵回来了?”李成才抬头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一丝意外,“长这么高了?过来让大爷看看。”

李小韵走过去。李成才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像老三家的,越长越好看了。”他从桌上拿起那双粉红色的小凉鞋塞给她,“大爷给你买的,试试合不合适。”

李小韵接过凉鞋,低头说了一声“谢谢大爷”。凉鞋是塑料的,鞋底软软的,鞋面上那几颗珠子在光线下亮晶晶的。她把凉鞋放在地上试了试,大了一点点,但还行,能穿。

李成才摸了摸她的头,转头跟麻氏说话去了。韩金兰端着茶盘进来倒水,大嫂王秀兰站起来客气了一番。李成涛和李成波也被叫回来了,兄弟三个难得凑在一起,李成波一进门就拍着大哥的肩膀问长问短。堂屋里热闹起来,话题从县城的天气转到了李成才的工作,又从工作转到了他在城里买的房子——不是楼房,是机械厂的家属院,两间平房带个小厨房,一个月交几块钱的租金。

李小韵坐在角落里,一边假装吃糖一边听他们说话。大爷这次回来是送大嫂回来住一阵子的,顺便看看老太太。大嫂娘家是隔壁镇的,这次回来住娘家,顺便过来看看。

“大哥,你们厂里现在怎么样?”李成涛问。

“还行,就是最近说要改制,大家都人心惶惶的。”李成才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要是改制了,铁饭碗也不铁了。”

改制。

李小韵心里咯噔了一下。上辈子大爷的厂子就是在九十年代中期改制的,他买断了工龄自己出来开了个小加工厂,头几年举步维艰,借钱借遍了所有亲戚,后来慢慢好了起来。但也因为借钱的事,几个兄弟之间有了嫌隙——她爸想借但是拿不出来,二大爷倒是借了,但自己也没几个钱,借了几百块,大爷一直记着这个情分,后来帮了二大爷好几回。

这辈子,这些事都还没发生。

如果她能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攒够本钱,也许就不用等到借钱那个尴尬的环节了。

晚饭的时候,全家围坐在一起。麻氏做了一大桌子菜,比平时丰盛不少——多了炒鸡蛋、红烧茄子、还有一个炖鸡。大嫂王秀兰吃饭很斯文,夹菜用公筷,喝水用自己带来的杯子。李成波跟她开玩笑说城里人就是讲究,王秀兰只是笑了笑没接茬。

饭桌上的话题从县城的房子聊到了孩子的教育。李成才家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都不错,大爷家的哥哥在县一中念初中,姐姐在念小学,都是班里的尖子生。麻氏说起这事的时候脸上放光,说着说着就扯到了李小韵身上。

“韵韵也要上学了。今天去学校看了,老师说可以班。”

李成才意外地看了李小韵一眼:“好事。早点上学早点识字,将来到城里念书。”

韩金兰在旁边轻轻推了李小韵一下:“韵韵,你大爷说的听见了没?好好念书。”

李小韵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上辈子他们这一辈的人,能念出来的确实不多。大爷家的两个孩子是念出来了,一个在县里当了公务员,一个当了会计。二大爷没有孩子。她自己是高中没念完就出去打工了。大姑二姑家的孩子也都是念完初中就活了。

这辈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只手里攥着系统给的五色手绳,另一只手里攥着河边陈小雨给的那块绿玻璃碎片。这两样东西在掌心里一个凉一个温,像是两个不同的未来同时摊在手心里,等着她去选。

不。不用选。

这辈子,她要自己选。

晚上,李小韵又坐在枣树底下练习静心诀。明天是六月二十七号,签到第七天,系统说连续签到七天有额外奖励。她打算明天签完到就把属性点分配一下——攒了好几天了,该用上了。

打坐完毕,她从棉垫子上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堂屋里灯还亮着,大爷和大爷家嫂子今晚不走了,要住一晚。院子里月光正亮,满地碎银子一样的光斑随着枣树叶子摇晃,空气中隐隐约约飘着菖蒲酒的气味和院子里快要捂熟的杏子香。

“叮——当前期:1993年6月26。宿主年龄:6岁。连续签到天数:6天。距离商城解锁剩余:23天。”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提示:明天为连续签到第7天,请务必完成签到以获取连续签到额外奖励。奖励内容为随机中档物品一件,中档物品有一定概率开出功法类或技能类道具。”

“祝宿主晚安。”

李小韵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被月光浸透的那一小片光斑,数着子——二十三天的倒计时还很长,但每一天都在缩短,就像上辈子的后遗症,正一点一点地被这辈子的新子填满。

明天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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