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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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一场空余恨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怀胎八月那年，我被硬拽着滚下长阶，大出血流产。
事急匆匆找来板车，把我推去军区卫生所。
又托人带话给文工团政委贺凛：
「妻危速归。」
熬过两次清创，我去了半条命，孩子没保住。
贺凛依旧没来露过面。
才勉强能下床，我便死撑着去处置室看一眼死婴。
路过特护病房，却从半开的玻璃窗外，看见了我的丈夫。
他背对着窗站，军装笔挺，肩章上落着外头的霜。
我指甲掐进手心，眼眶发酸。
刚想推门进去，却见他倾身，把剥好的橘子递给病床上的女人：
「闹什么，不是嫌没表？
基层特批的工业券，这就给你戴上。
老连长走得早，组织上多照顾烈属一点，没人能说闲话。」
沈曼云摸着梅花表笑了。
看着屋里的两人，我小腹的刀口扯着疼。
我忽然觉得累了。
这冷清的家属院，谁爱回谁回吧，贺凛这个人，我不要了。
1
初冬的风砸在玻璃上。
我撑着后腰去开门。八个月的孕肚坠着，呼吸发沉。
拉开门。沈曼云站在外面，手里牵着个三岁上下的男孩。
「明歌妹子，贺凛说你身子重，我顺道来看看。」
她挂着笑，熟络地越过我进屋。那男孩蹬着带泥的鞋，径直扑向沙发上的收音机。
我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她抬手接。宽大的袖口往下滑。
一块崭新的梅花牌女表贴在手腕上。
搪瓷缸停在半空。
贺凛上个月去海市开会。回来时说跑遍了供销社，托关系才买到一块。
我低头。手腕上戴着的那块，连表盘边缘极细微的磕碰瑕疵，都分毫不差。
几滴水晃出来，砸在水泥地上。
退回卧室。门锁落下。
抽屉底层的排班记录本翻开。纸页摩挲。
七九年冬，连队抗洪，基层蹲点三个月。那年沈曼云怀了孕。
八〇年秋，军区大比武，封闭拉练半个月。那是外头那男孩的周岁。
四年。排班本上缺席的密密麻麻的子，严丝合缝地贴着另一个家庭的轨迹。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着柜门，咽下嗓子眼里的酸水。
客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曼云，你怎么带浩浩过来了？」
是贺凛。
门推开。贺凛一身绿军装，风纪扣严丝合缝。
视线撞上我的一瞬，他后脊绷直。右腿下意识迈出半步。
标准的防御姿态。
沈曼云和孩子被他挡得严严实实。
「贺政委下基层回来了。」
嗓音发。
贺凛眉头皱起，脸沉下来。
「阮明歌，你摆什么脸色？」
「老连长牺牲得早，曼云带孩子不容易，我接他们过来吃顿便饭。」
我盯着他：「前年除夕，军区值班，是去放烟花了吧。」
「去年中秋，外省慰问，是陪她回了老家。」
贺凛眼皮跳了一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
音量陡然拔高，震得玻璃发颤。
「这是正常的战友遗属帮扶，你思想觉悟别那么低！」
我没出声。走到掉漆的旧书桌前。
拉开抽屉。把工作证、户口本、布票粮票收拢。
装进灰布包。
「贺凛，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