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
“带了。”
“那你……”
“你想要?”
“我不是……妈,我就是想问问……”
“想问卡里有多少钱?”
他不说话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候车室的大屏幕。
还有半小时检票。
“志,你今年三十二了。”
“大学毕业十年了。”
“你知道这十年,我给你花了多少钱吗?”
“妈……”
“首付三十万,你以为是你丈母娘出的,其实有一半是我借的。”
“你结婚的十八万彩礼,是我卖了老家养的猪和羊凑的。”
“乐乐出生那年,你们手头紧,我给了八万。”
“这两年我帮你们带孩子,没要过一分钱工资。”
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
“我不是跟你算账,”我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你妈不是来你家白吃白喝的。”
“你妈是来还债的。”
“我欠你一条命,我生了你,我就得还你。”
“但是志啊,你不欠吗?”
我没等他回答。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
这回是儿媳。
我没接。
响了三遍,停了。
然后收到一条微信。
“妈,对不起,我昨天说话太冲了,你别往心里去。你快回来吧,乐乐醒了,哭着找呢。”
后面还跟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以前每次她冲我发火,事后都会发这种微信。
我每次都信。
每次都当她是真心道歉。
每次都乐呵呵地继续做饭、带孩子、伺候她。
可这一次,我不信了。
我把微信删了。
然后我打开手机相册。
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我老伴的遗照。
黑白的。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笑得很憨厚。
“老头子,”我对着照片说,”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照片不会回答我。
但我知道他会支持我。
因为他活着的时候,最恨的就是白眼狼。
检票口开了。
我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走到一半,我听见身后有人喊。
“妈!”
我回头。
是儿子。
他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妈,你别走。”
“我火车要开了。”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看着他。
“你跟我回去嘛?”
他愣了一下。
“我……我陪你。”
“陪我?还是盯着我的卡?”
他的脸涨红了。
“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没理他。
我转身继续走。
他一把拉住我的行李箱。
“妈,你告诉我,那张卡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爸一辈子种地,哪来的私人银行卡?”
“那玩意儿不是得存好几百万才能办吗?”
我停下脚步。
“你想知道?”
“你真的想知道?”
他拼命点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极了他爸年轻时候的样子。
可眼睛里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他爸的眼睛里,是光。
他的眼睛里,是贪。
“等你回老家,”我抽回行李箱,”自己去看。”
“你爸坟前,有一封信。”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检票口。
身后,儿子还在喊。
“妈!妈!”
我没有停。
05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