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往后退。
高楼变成平房。
平房变成田野。
田野变成山。
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手机响了。
是老家的张婶。
“秀兰,你几点到?我去车站接你。”
“下午两点。”
“行,我让我儿子开车去接。”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
“打啥车啊,你现在可是咱村的名人,必须得接!”
我苦笑了一声。
“名人?”
“可不是嘛,你家那块地的补偿款,全村都传遍了。”
我叹了口气。
“传就传吧。”
“秀兰,你那儿子知道不?”
“不知道。”
“啥?你没告诉他?”
“没。”
“那你咋想的?”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
“我想试试他。”
“试啥?”
“试试他还认不认我这个妈。”
张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秀兰,你这……”
“行了,不说了,到了再聊。”
我挂了电话。
火车继续往前开。
车厢里大多数人都在睡觉。
只有对面一个小姑娘在刷手机。
她看了我一眼。
“阿姨,你一个人出门?”
“嗯。”
“去哪啊?”
“回老家。”
“真好,我也想回老家。”
她叹了口气。
“可惜工作走不开。”
我看着她。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脸上带着疲惫。
“姑娘,在外面打工?”
“嗯,在一家公司做会计。”
会计。
我儿媳也是会计。
“累不累?”
“累,”她笑了笑,”但没办法,得赚钱。”
“家里人呢?”
“爸妈在老家,我一年回去一两次。”
“会想他们吗?”
她点点头。
“想啊,特别想。”
“每次打电话,我妈都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我都说好,其实……”
她没说下去。
但我懂。
年轻人在外面打拼,报喜不报忧。
怕父母担心。
可我那儿子呢?
他从来不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他只关心我能不能继续给他带孩子。
只关心我的卡里有多少钱。
“姑娘,”我说,”有空多回家看看。”
“父母不图你别的,就图你平安。”
她点点头。
“阿姨,谢谢你。”
火车到站了。
我拖着行李箱下了车。
出站口,张婶的儿子举着个牌子在等我。
牌子上写着:接刘秀兰阿姨。
我走过去。
“小伟,麻烦你了。”
“刘姨,不麻烦,上车吧。”
车子开出车站。
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
二十年了。
这条路,我走过无数遍。
送儿子上学,走这条路。
送老伴去医院,走这条路。
送老伴的骨灰回村,还是走这条路。
“刘姨,”小伟突然说,”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啥事?”
“今天上午,有个人去村委会打听你。”
我心里一动。
“谁?”
“不认识,一个女的。”
“说是你儿媳妇。”
我攥紧了手里的包。
“她问啥了?”
“问你家那块地的补偿款。”
“村委会咋说的?”
“没说,村长说这是你家私事,不能外传。”
我点点头。
“好。”
“刘姨,”小伟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那儿媳妇……不太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