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
车子拐进村口。
远远的,我看见我家的老房子。
土墙,红瓦。
院子里的枣树,叶子都落光了。
房子旁边,是一片空地。
原来那里有十二亩地。
是我和老伴种了一辈子的地。
玉米、小麦、大豆。
什么都种过。
现在,地没了。
变成了高速公路的一部分。
但是补偿款,落在了我的账户里。
三百二十六万。
这是老伴留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
手机又响了。
是儿子。
我接起来。
“妈,你到了吗?”
“到了。”
“那个……那张卡……”
“你去银行问了?”
他顿了一下。
“……问了。”
“查到了吗?”
“没有,他们说要本人持身份证。”
我嗯了一声。
“妈,你就告诉我,到底多少钱?”
我看着窗外老伴的坟。
就在村口的小山坡上。
坟前有个小石碑。
“志啊,”我说,”你真想知道?”
“想。”
“三百二十六万。”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06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妈,”儿子的声音发抖,”你……你说多少?”
“三百二十六万。”
我又说了一遍。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开始语无伦次。
“咱家哪来这么多钱?爸不是一辈子种地吗?妈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
“那这钱——”
“是拆迁补偿款。”
我看着车窗外的老房子。
“你爸走之前,把咱家那十二亩地过户到了我名下。”
“去年高速公路征地,每亩补偿二十七万。”
“十二亩,三百二十四万。”
“加上房子和附属物,总共三百二十六万。”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另一个声音。
是儿媳。
“多少?三百多万?”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针。
“志,快问问,那钱还在不在!”
“妈,”儿子的声音变了,”那钱……你还没动吧?”
我笑了。
原来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不是我这两年累不累。
不是我身体好不好。
是钱还在不在。
“动了。”
“啊?”
“我给村里修了路,花了八万。”
“给你爸重新修了坟,花了三万。”
“剩下的,三百一十五万,都在卡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是儿媳的声音。
“妈,你怎么不早说啊?”
她的语气完全变了。
从昨晚的趾高气扬,变成了今天的嗲声嗲气。
“有这么大一笔钱,你还住那小次卧?早说啊,我给你换大房间。”
“对了妈,你一个人在老家也不方便,要不你还是回来吧?”
“乐乐一直哭着找呢。”
我听着她的声音。
觉得好笑。
又觉得悲哀。
“晓云,”我叫她的名字,”昨天你不是说,我一个月花你们六千块吗?”
她顿了一下。
“妈,我那是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开玩笑?”
“你拿计算器算得那么仔细,是开玩笑?”
她不说话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儿子抢过电话,”妈,你啥时候回来?”
“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