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出口在神王塔的基座处。
江渡从光里走出来时，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到达的。第二名还在迷宫里挣扎。他站在塔基的平台上，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塔身。塔身是黑色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地呼吸——发光、熄灭、再发光。
“看够了？”
姜璃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塔基的边缘，两条腿悬在虚空里晃荡。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江渡走过去。
“我一直在这里。”姜璃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趁其他人还没出来，我跟你说点事。”
江渡坐下来。塔基的边缘没有护栏，下面是万丈深渊，深渊底部是仍在运转的迷宫，像一只发光的巨兽趴在地上。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姜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深渊上，“你在迷宫里见到了什么？”
“我的回声。还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八十岁的我。”
“就这些？”
“还有一个——”江渡顿了顿，“还有一个你。你给了我镜子，对我说了一堆话。那是真的你，还是迷宫造出来的？”
姜璃终于转过头看他：“你猜。”
“我猜是真的你。因为迷宫里的回声都是我的声音，没有别人的。那个你，是你故意进去找我的。”
姜璃笑了，笑得比第一次见面时更深。
“你真的很聪明。对，我进去了。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你有没有能力面对自己的谎言。”
“结论呢？”
“你是我见过最擅长说谎的人。”姜璃的目光重新落回深渊，“但你也是最擅长面对谎言的人。大多数人说谎是为了逃避现实，你说谎是为了改变现实。这两者有天壤之别。”
江渡没说话。他在等姜璃说出真正的目的。
“我跟你说过，我从不撒谎。”姜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你知道从不撒谎的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太容易被看穿。”
“不。是太容易被骗。”姜璃苦笑了一下，“我从不撒谎，所以我默认别人也从不撒谎。三千年来，我被骗了无数次。每次被骗，我都在心里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警惕。但下次来了，我还是会信。因为说谎这个技能，我天生不会。”
“所以你需要一个会说谎的盟友。”江渡接话，“我不需要对你撒谎，我只需要帮你辨别别人是否在撒谎。”
“对。”姜璃点头，“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神王死亡的真相。但不是现在。第二轮试炼结束后，我会告诉你第一部分。”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你现在知道了，会影响你在第二轮中的表现。我需要你保持现在的状态——对所有人撒谎，除了我。”
江渡沉默了几秒。
“你对我说的是真话吗？”
“每一句都是。”
江渡信了。不是因为姜璃说了“每一句都是”，而是因为他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他很熟悉的东西——孤独。
三千年的孤独。一个从不说谎的人，在一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活了三千年。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但又比任何人都害怕被信任的人欺骗。
这种矛盾，江渡懂。
远处传来脚步声。第二名玩家从迷宫里出来了——是苏晚。她浑身湿透，脸上有泪痕，显然在迷宫里经历了不小的心理冲击。她看到江渡和姜璃并排坐在塔基上，愣了一下，但没有说话，默默走到另一边坐下。
第三名是沈明轩。他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像是大病了一场。他看到江渡，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陆续出来。最后三名被淘汰，直接化为光点消散。
系统广播响起：
【第二轮试炼“谎言迷宫”结束。】
【通关玩家：8人。淘汰：3人。】
【积分排名：第一名，江渡（双倍积分）。第二名，姜璃。第三名，苏晚。】
【下一轮试炼将在24小时后开启。休息期间，玩家可自由探索神王塔外围。】
江渡站起来，看向神王塔的塔身。
塔身上的符文在他注视的瞬间集体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它在欢迎你。”姜璃也站了起来，“三千年来，塔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回应。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走到塔下的人，说过最多的谎话，也说过最真的真话。”姜璃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去看看塔的底层。你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
江渡走向塔门。
塔门是一整块黑色的巨石，没有把手，没有锁孔。他伸手推了一下，巨石纹丝不动。
“打不开。”他回头。
“当然打不开。神王塔只有在最终试炼时才会开启。”姜璃走过来，手指在巨石上敲了三下，巨石表面浮现出一行文字：
【唯有集齐五大主神权能碎片者，方可开启此门。】
“五大主神：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姜璃念出五个名字，“你现在一块都没有。但你会有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已经惹怒了其中两个。”姜璃指了指天空，“傲慢神和嫉妒神，已经在关注你了。”
江渡抬头。
星空中的三千多只眼睛，果然有两双格外明亮。一双是金色的，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一双是绿色的，带着阴冷的窥视。
傲慢与嫉妒。
第二轮结束后，他要面对的，不再是玩家。
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