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4章

晨光渐盛,将永安萧府的亭台楼阁照得透亮,前一回廊偶遇的小曲,于苏寒烟而言不过是主仆间一次寻常照面,转头便抛在了脑后,依旧按部就班守着自己的本分。

她早早打理好主院书房的琐事,捧着空茶盏轻步往小厨房去换刚烹好的热茶。青布衣裙拂过微凉的青石地面,步履轻缓从容,眉眼间始终是那份波澜不惊的温顺,一心只想着尽快办好差事,回书房伺候老爷。

行至昨相遇的那段回廊,苏寒烟脚步微顿,抬眼便瞧见了立在廊柱旁的萧景砚。

他今换了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玉带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手中依旧握着那柄竹骨折扇,却没了往与同窗闲谈时的张扬恣意,只是看似随意地倚着廊柱,目光却始终落在回廊入口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神色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与等待,分明是特意等在此处。

苏寒烟心中虽有几分诧异,却并未多想,只当是公子恰巧途经此处。她连忙停下脚步,稳稳捧着茶盏,屈膝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侍女大礼,声音轻柔恭谨,不带半分杂念:“五公子安。”

她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些许眉眼,脊背挺得笔直,礼数周全至极,始终与萧景砚保持着数步的安全距离,没有半分逾矩的亲近。

萧景砚本是掐着她每取茶的时辰,特意寻了由头过来等候,乍一看见她朝自己走来,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原本想好的说辞竟一时卡在了喉头。他轻咳一声,收敛心底的忐忑,缓缓收拢折扇,抬手虚扶了一下,刻意放缓语气,让自己听起来平和自然:“起身吧,不必多礼。”

待苏寒烟站直身子,依旧垂眸望着地面不肯抬眼与他对视,萧景砚才寻了话题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父亲此刻在书房处理事务?你这般匆忙,是去取茶水?”

“回公子,老爷在书房批阅文书,奴婢前去小厨房更换温茶,不敢耽误老爷差事。”苏寒烟应声规矩,字字简洁,不多说一句废话,语气平淡无波,全然是下属对主家的恭敬应答,没有丝毫额外的情绪。

萧景砚看着她始终疏离恭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两句,话语里藏着隐晦的关切:“近府中事务繁杂,你整在主院伺候,想必也辛苦,若是有难处,大可……”

话说到一半,他又觉不妥,碍于主仆身份不便太过直白,只得顿住话头,指尖悄悄攥紧了折扇。他本想多关心她几句,可看着她这般严守尊卑的样子,终究不敢太过唐突,怕惹得她心生抵触。

苏寒烟却像是没察觉他未尽的话语,只垂首恭敬回道:“回公子,伺候老爷是奴婢的本分,不觉辛苦,公子无需挂心。”

她语气始终平淡,眉眼低垂,将所有情绪藏得极好,心底只觉得这位五公子今格外反常,却从未往男女情意上思量。在她眼里,主仆尊卑有别、云泥之差,她一个低贱侍女能安稳度便足矣,本不敢奢求公子半分额外的关注,只盼着尽快结束这场对话,抽身离去。

萧景砚看着她油盐不进的疏离模样,一时语塞。沉默片刻,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方净的素帕,帕子裹着几枚清甜的蜜饯,是他早前特意备下的。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递了过去,声音放得更柔:“这蜜饯味道清甜,你当差辛苦,闲来可以解解乏。”

若是寻常丫鬟,见主子递东西定然欢天喜地收下,可苏寒烟却当即往后微退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俯身推辞,语气坚定却不失恭敬:“公子不可,奴婢不敢收受公子赏赐,府中有规矩,侍女不得随意收受主子物件,还请公子收回。”

她没有半分迟疑,拒绝得脆利落,眼神依旧清澈坦荡,没有贪恋、没有谄媚,只有对规矩的恪守、对主仆界限的坚守。她从不想攀附任何一位公子,更不想因这些小事惹来是非,只想安安稳稳守在老爷身边,过完平淡子。

萧景砚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看着她坚决推辞的模样,心底既无奈,又越发觉得她与众不同。府中丫鬟个个想方设法攀附权贵,唯有她身处尘埃,却始终守着本心,不贪不恋,这份清冷自持,反倒让他愈发在意。

他知晓她性子执拗,也不愿强人所难,只得默默收回手,将蜜饯揣回袖中,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也不敢再勉强,只轻声道:“罢了,既是你不愿,我不勉强便是。”

苏寒烟见他收回东西,当即再次俯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告退之意:“公子若无其他吩咐,奴婢着实不敢耽误当差,先行告退。”

不等萧景砚再多说什么,她已然捧着茶盏微微侧身,脚步轻稳却迅速地从一旁走过,全程不曾回头,只留给他一个素净而疏离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回廊拐角。

萧景砚独自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他指尖依旧残留着帕子的温度,心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悸动与无奈。他清楚二人身份悬殊,也知道她一心避嫌,可那份悄然滋生的心意,却早已不受控制,在心底悄悄扎。

而快步走远的苏寒烟,直至彻底离开那段回廊,才悄悄松了口气。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只觉得五公子今的举动实在怪异,却也没再多想,只快步赶往小厨房,一心扑在自己的差事上,将这场短暂的相遇彻底抛在了脑后。

几个时辰后,苏寒烟轻手轻脚合上书房木门,生怕惊扰了屋内批阅文书的萧景渊,待门扉闭紧,才微微松了松紧绷的肩头,抬手轻轻拢了拢袖口的褶皱。一整贴身伺候,她神色依旧温顺平和,不见半分倦怠,刚抬步要往耳房去整理杂物,抬眼便撞见了立在廊下槐树下的萧景砚。

他显然是在此处等候许久,肩头落了些许细碎的槐花瓣,也未曾拂去。见她出来,原本微垂的眼眸骤然亮起,方才还带着几分浅淡焦灼的神情,瞬间漾开温和的笑意,全然不见上回被拒后的失落,反倒多了几分执着笃定,半点气馁的模样都没有。

这一次他没再找生硬的借口,缓步朝她走来,身姿挺拔,语气从容得体,摆足了给父亲请安的由头,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我来给父亲请安,见书房闭着,便在外头等了片刻。”

说话间,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她微微泛红的指尖——那是长时间研磨墨汁、端递重物留下的痕迹,眼神不自觉柔了几分,旋即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缠枝纹的素色锦袋,轻轻递到她面前,动作放缓,满是不露声色的殷勤。

“知道你整守在书房,忙起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这是润喉的蜜渍梅饼,酸甜适口,不含燥热之物,不会耽误你当差,也不算什么贵重物件。”萧景砚语气轻柔,刻意放低了姿态,全然没了嫡出公子的骄矜,只剩小心翼翼的试探,被拒过一次也丝毫不退缩,眼底满是恳切。

苏寒烟心头当即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规规矩矩屈膝俯身行礼,垂落的长睫遮住所有心绪,语气始终恭敬疏离,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多谢五公子体恤,只是奴婢万万不敢收受。伺候老爷是奴婢的本分,不敢劳公子这般费心,还请公子收回。”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攥起,脊背挺得笔直,始终恪守着主仆尊卑的界限,眼神清澈坦荡,既无贪恋,也无闪躲,只一心想要避开这场无端的亲近,半点不愿越界。

萧景砚看着她再次婉拒,非但没有气馁,反倒觉得她这般不贪不慕、坚守规矩的模样,比府中那些刻意攀附的丫鬟更惹人心尖悸动。他收回锦袋,却没有挪步让路,只是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真切的在意:“我并无僭越之意,只是见你辛苦,不过是寻常吃食,算不上坏规矩,你不必这般戒备,更不必处处躲着我。”

他不肯就此放弃,哪怕只能多留她片刻,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便也足够。

苏寒烟垂首不语,只是再次躬身,语气带着恳切的告退:“公子若要请安,尽管入内,奴婢还有差事要办,不敢耽搁,先行告退。”

话音刚落,她便微微侧身,低着头快步从他身侧走过,青布裙角擦过廊下青石,步履稳而急促,全程不曾回头,只一心赶往耳房,彻底避开这份她不愿沾染的心意。

萧景砚立在原地,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锦袋,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她越是疏离躲避,他便越是放不下,这点小小的拒绝,本浇不灭他心底的在意,反倒让他愈发想要靠近。

风拂过槐树枝叶,细碎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他肩头,也落在这份不肯作罢的绵绵心意里,在萧府的常里,悄悄缠得更紧。

萧景砚望着苏寒烟决然远去的背影,指尖将锦袋攥得发紧,却半点气馁之意都无,反倒满心都是挠人的执念。他在廊下伫立良久,轻轻拂去肩头细碎的槐花瓣,转身便径直往二公子萧景珩的清珩院走去——整个府邸,唯有这位二哥性情温和通透、最懂人情世故,且兄弟二人自幼一处长大、亲密无间,这般羞于启齿的心事,他也只敢找二哥倾诉。

清珩院内栽着几株青翠竹,风过处竹叶簌簌作响,添了几分清幽雅致。二公子萧景珩正坐在竹下石桌旁,慢品清茶、闲翻书卷,一身玉色暗纹锦袍,眉眼温润谦和,比萧景砚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少了几分少年骄矜。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萧景珩缓缓抬眼,见是自家一脸烦闷焦躁的五弟,不由得放下手中书卷,唇角勾起浅浅笑意,挑眉打趣:“今倒是稀奇,你素来忙着打理内宅琐事,怎会来我这清静小院,还愁眉苦脸的,可是遇上了什么解不开的难事?”

萧景砚径直在石凳上坐下,平里挺直的脊背微微垮着,全然没了嫡公子的张扬底气,反倒坐立难安。他手中折扇不停轻敲掌心,耳尖泛着淡淡的绯红,眉头紧紧蹙着,嘴唇张了又合,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时不时闷叹一口气,神态满是少年人的纠结、局促与羞涩,连眼神都不敢直直看向二哥。

萧景珩见他这般扭捏模样,心中愈发好奇,慢条斯理斟了一杯清茶,轻轻推到他面前,温声放缓语气:“有话不妨直说,你我兄弟二人,还有什么不能讲的?只要二哥能帮上忙,定然不会推托。”

被二哥再三催促,萧景砚终于狠下心,往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躲闪着飘向一旁的翠竹,语气磕磕绊绊,满是忐忑:“二哥,我……我心仪一个姑娘,可几番主动靠近,都被她客客气气拒了,我实在没了头绪,才来求你帮我出出主意。”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失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从容追问:“原来是遇上了心仪的女子,难怪这般心神不宁。你且细细说说,那姑娘是何出身?为何执意避着你?”

萧景砚指尖猛地攥紧扇骨,指节泛出浅浅的白,他在心底反复斟酌,终究没敢吐露半句实情——既没说那姑娘是侯府之人,更没提她是父亲身边的近身侍女,只含糊着遮掩道:“她……她是寻常侍女出身,性子格外沉静内敛,一辈子只守着规矩,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却也疏离得很。我几番示好,她都执意推辞,半分不肯接受,也不愿与我多交谈半句。”

他刻意隐去所有关键信息,只说对方是侍女,满心只想求一个可行的追求法子,生怕走漏半点风声,若是被父亲察觉这份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萧景珩只当是弟弟在外偶遇了合心意的贫寒女子,并未多想,见他满脸窘迫,也不再打趣,缓缓敛了笑意,指尖轻叩石桌,认真思索起来,神态沉稳又通透:“你呀,到底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这般出身的姑娘,最是看重尊卑规矩,心里满是自卑与戒备,你这般直接上前馈赠、刻意示好,在她眼里从不是心意,反倒像是主家的施舍,是僭越了规矩,她自然会拼了命躲避,生怕惹上是非。”

说罢,他往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细细叮嘱,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眼神里满是笃定:“你听二哥的,往后万万不可再做这般贸然之举。第一,放下你公子的身段,别总想着直接送东西,要不动声色地帮她化解差事上的难处,不张扬、不刻意,让她慢慢放下对你的戒备;第二,保持分寸,平里偶遇,只点头示意即可,不多言、不纠缠,让她觉得你并无恶意,也没有轻视她的出身;第三,千万不可之过急,她既然一心守本分,你便顺着她的性子,润物细无声地靠近,用真心换真心,子久了,她自然能感受到你的心意,也会慢慢卸下防备。”

萧景砚听得目睛,原本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坐直了身子,眼底渐渐亮起光来,手中的折扇也停了敲击,认认真真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连连点头:“二哥说得太对了!我之前只想着把好东西捧到她面前,却从没顾及她的处境与心思,反倒让她越发惶恐,是我太唐突了!”

先前的烦闷与无措一扫而空,他眼底满是豁然开朗的希冀,看向二哥的眼神满是感激,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多亏了二哥指点,不然我还一味地错下去,往后我便按着你说的做,绝不贸然打扰,慢慢靠近。”

萧景珩看着他茅塞顿开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温声再三叮嘱:“切记,凡事以尊重为先,万万不可仗着身份强求,坏了规矩,也伤了人心。”

“我记下了!二哥放心!”萧景砚连声应下,此刻满心都是后续的打算,再也坐不住,当即起身对着萧景珩匆匆拱了拱手,便兴冲冲地迈步往外走,连道别都透着急切,一心想着该如何按着二哥的主意,慢慢靠近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萧景珩望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拾起书卷、端起茶盏,只当是少年人一场寻常的心动,全然不知,自己这个五弟心仪的,竟是萧府主院、自己父亲近身的侍女……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