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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沉重的木门被一把拽开,夹着冰碴子的北风狂啸着灌进屋内。

门外大雪及膝,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年轻女人正抱着肩膀,在雪地里冻得直打摆子。

听见开门声,秀儿赶紧努力挤出两滴眼泪,扯出一个自认为楚楚可怜的表情。

可当她看清站在门槛上的男人时,刚准备脱口而出的娇呼,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林卫东高大的身躯像一堵铁塔般堵在门口,手里那把生锈的伐木斧泛着刺骨的冷光。

斧刃上还没擦净的暗红色血迹,在这冰天雪地里透着股择人而噬的煞气。

秀儿吓得倒退了半步,踩在雪窝子里险些没站稳,脸色瞬间煞白。

但顺着林卫东身侧的缝隙,她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一眼就瞄见了屋里的景象。

烧得通红的火塘,新裁的碎花棉布,还有那几个粗瓷大碗里冒着热气的白面肉饺子!

那股子浓郁霸道的猪肉大葱味,勾得她肚子里一阵雷鸣般的绞痛。

昨天她在村里听人嚼舌,说这病秧子背着几袋的好东西上了山,她还半信半疑。

如今亲眼看见这堪比地主老财家过年的伙食,秀儿眼里的恐惧瞬间被贪婪烧了个净。

她暗暗咬牙,这林卫东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发了一笔横财。

凭什么沈幼楚那个克夫的寡妇能在里面吃香喝辣,她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却要在山下啃树皮?

想到这,秀儿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卫东哥!你还活着,真是老天啊!”

她哭喊着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娇滴滴地拐着弯,试图唤起这男人往对她的迷恋。

林卫东单手提着斧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张涂着劣质胭脂的脸,眼底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冰冷。

前世什么样的顶级名媛没见过?这种段位的乡野绿茶,在他眼里连个劣质品都算不上。

“有屁快放,别脏了我家门槛。”他语气平淡,却像刀子一样刮人。

秀儿愣了一下,只当他还在气头上,赶紧抹着眼泪开始哭诉。

“卫东哥,我知道你恨我退婚,可那都是我爹我的呀!”

“族长说你偷了公粮要被枪毙,我爹死活不让我嫁过来受连累,我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她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搓着冻红的双手,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屋里的饺子碗上飘。

屋内的土炕边,沈幼楚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当初大哥尸骨未寒,就是这个秀儿第一个跑到大房院子里。

把原主定亲时送的一对银镯子抢走不说,还反咬一口要青春损失费。

如今看林卫东有本事了,竟然还有脸跑来装无辜!

苏明月端着饭碗坐在火塘边,津津有味地看着门外这出戏。

她用手肘碰了碰沈幼楚的胳膊,压低声音添油加醋。

“嫂子,你这小叔子行情不错啊,这都追到雪山上来投怀送抱了。”

沈幼楚瞪了她一眼,眼底满是担忧。

生怕林卫东念着旧情心软,真被这女人的眼泪糊弄过去。

门外的秀儿见林卫东不接话,以为他念及旧情动摇了,心中暗喜。

她索性扯开嗓子,把村长那个侄子也拉出来踩了一脚,以此来表忠心。

“卫东哥,那个赵武本就不是个东西,他连你的一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心里从头到尾装的都是你,只要你一句话,我今天就留下来给你当媳妇。”

“我会洗衣服会做饭,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咱们关起门来好好过子行不行?”

话音刚落,她借着风雪的掩护,脚下一个趔趄。

整个人哎哟一声,看似柔弱无骨,实则算准了角度,直挺挺地朝着林卫东宽阔的膛扑了过去。

这一扑要是落实了,孤男寡女抱在一起,她就能顺理成章地登堂入室。

可惜,她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眼前这个男人,早已经不是那个满眼是她的老实村汉了。

面对扑面而来的劣质脂粉味,林卫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冷笑一声,高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脆利落地向右侧横移了半步。

秀儿大惊失色,想要收住脚步却已经来不及了。

失去重心的她张牙舞爪地扑了个空,半个身子直接越过了门槛,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

还没等她落地,林卫东的眼神瞬间转厉。

那条穿着厚实棉裤的长腿猛地抬起,像踢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袋一样。

他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了秀儿的上。

这一脚没用全力,但也不是一个乡下丫头能承受的。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声猪般的凄厉尖叫,在半山腰的雪原上炸开。

秀儿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门槛处倒飞了出去。

她重重地砸在院外厚厚的积雪上,巨大的惯性带着她一路往下滚。

积雪掩盖了山坡上的碎石和荆棘,她翻滚的途中不断发出凄惨的哀嚎。

花棉袄被挂破了几个大口子,露出里面肮脏的旧棉花。

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婆子,满脸都是泥水和冰雪的混合物,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足足滚出了十几米远,她才撞在一棵粗壮的白桦树上,停了下来。

屋里的沈幼楚和苏明月都看傻了。

沈幼楚原本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只觉得口那股郁结了多的恶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苏明月夹在筷子上的半个肉饺子“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她咽了口唾沫,看着门外那个如神般的男人,暗自庆幸自己昨天没敢乱扑。

这家伙哪里是钢铁直男,这分明是个没有感情的绞肉机啊!

林卫东单手提着伐木斧,跨出木门,站在风雪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树下的秀儿。

“别在这儿脏了我的眼睛,更别拿你那点破事来恶心我。”

他用斧背敲了敲门框,震落一片雪屑。

“回去告诉林宗万和赵富贵,别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试探老子。”

“再敢踏进这后山半步,我就用这把斧头,把你们挨个劈了喂后山的瞎子熊!”

秀儿捂着被踹得快要散架的大腿,疼得眼泪鼻涕横流。

看着林卫东手里那把滴血的凶器,再对上他那双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睛。

她才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煞星。

哪还有半点贪图白面饺子的心思。

她手脚并用地从雪坑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顺着山路往村里的方向逃命。

嘴里还不不净地哭喊着爹娘,生怕跑得慢了真被劈成两半。

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林卫东冷哼一声,转身跨进木屋。

反手关上沉重的木门,将外面的漫天风雪和恶心的人事彻底隔绝。

屋内火光摇曳,肉香四溢,两个小侄女正捧着碗吃得津津有味。

“二叔,那个坏女人被你打跑了吗?”大丫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油渍。

林卫东把斧头扔回墙角,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坏人跑了,以后再也不敢来了。赶紧趁热吃,一会儿饺子凉了。”

沈幼楚端起自己的那碗饺子,眼角带着笑意,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此时,正值中午饭点。

肆虐了一上午的白毛风稍微停歇了片刻,山风顺着背风坡开始往下吹。

猎户木屋烟囱里升起的炊烟,带着一股霸道至极的白面肉香,随风飘向了山脚下。

白桦林大队的祠堂院子里。

林氏宗族的人正围坐在一口生锈的破铁锅旁,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锅里熬着半锅浑浊的树皮草糊糊,连一粒粮食的影子都看不见。

族长林宗万端着一个破边的大碗,饿得双手直打哆嗦。

自从昨天林卫东拿走了那八百块钱和工作证明,村里的口粮算是彻底断了。

他们满心以为那一家四口昨晚肯定已经冻死在了深山老林里。

正盘算着等雪停了,去山上把尸首扒光,看看还能不能翻出那笔巨款。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香味钻进了众人的鼻腔。

刚开始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葱香。

紧接着,那股浓郁纯正的猪肉大葱和细白面的味道,就像长了手一样,死死揪住了每一个人的胃。

“这……这是哪来的肉香?是不是谁家藏了私粮!”

林大强顾不上断指的疼痛,像狗一样耸动着鼻子,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破碗,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去。

那香味分明是从后山半山腰的方向吹下来的!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一道狼狈不堪的红绿色身影连哭带嚎地冲进了祠堂大门。

正是被踹下山的秀儿。

她满身泥泞,头发上还挂着冰凌,扑通一声摔在林宗万面前。

“族长!救命啊!林卫东那个疯子要人啦!”

林宗万被她这副鬼样子吓了一跳,手里的破碗差点脱手。

秀儿指着后山的方向,咽了一口混着泥水的唾沫,满脸的不甘。

“沈幼楚那个小贱人,她……她正在屋里吃着纯白面的猪肉大葱饺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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