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
车厢里嗡嗡的发动机声、前排嗑瓜子的咔嚓声,好像一下子都远了。
还是苏倾月先开了口。
她皱着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阿蛮?”
“你怎么会认识我?”
林阿蛮瞪大了眼,“难道你是人贩子?”
这倒不是他脑回路新奇,实在是童年阴影太深了。
他和林夕、大哥他们其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在他那遥远又模糊的记忆里,自己也是有亲爹亲妈的,而且家境还不是一般的好。
在别人家的小孩要买门票才能去游乐园玩,他家院子里就有个几百平的游乐园,
天花板高得跟五六层楼似的,他开着那辆大G玩具车在里头横冲直撞,能玩一整天不带重样。
可惜好子没过多久。
一棒棒糖,一个长得好看但心肠歹毒的女人,就把他从天堂拽进了。
那女人是个人贩子,长得是真好看,坏也是真的坏。
把他抓走卖了不说,还虐待他——
每次吃饭都饿着他,一顿只给吃三碗饭。
三碗!
他平时在家都要吃十碗的!
至于后来为什么会阴差阳错住进大哥家里,说来也挺搞笑。
大哥家以前养了条德牧看门,那段时间村里老丢狗,大哥家的德牧也没了。
后来有人说看见一辆面包车趁着没人的时候来套狗,用铁丝圈一套一个准。
大哥心疼他那条狗,放下所有事天天蹲在村口守株待兔。
结果面包车还真让他蹲着了。
只不过面包车里装的不是狗,是阿蛮。
那女人落荒而逃,大哥没追上,回来打开车门一看,里面蹲着个饿得哇哇哭的小屁孩,瘦得跟猴似的,眼睛倒是又大又亮。
大哥心善,不忍心把没着落的阿蛮扔在路边,就领回了家。
后来村里人都说阿蛮是大哥的福星。
他来之前大哥还是个光棍,来了没多久就娶了美若天仙的林夕。
而且阿蛮长大后那体格,活一个顶十个——虽然饭量也是一个顶十个。
所以这会儿,阿蛮看着这个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性感女人,第一反应就是——人贩子!
说恨倒也没多恨,毕竟要不是被拐走,他也遇不上大哥和表嫂这样对他好的人……
“你有病啊!”
苏倾月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掌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什么人贩子!我是你苏姐!”
“苏姐?”
林阿蛮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苏倾月啊!笨阿蛮!”
苏倾月毫不客气地又扬起手,往他脑袋上招呼,“亏你以前还一直往我裙底下钻,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欢!这么些年不见,就忘得一二净啦!”
林阿蛮抱着脑袋躲了躲,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跟眼前的这张脸对上了号。
苏倾月,他们村的村花,兼孩子王、大姐大。
是他们这帮男孩子眼里的童年女神,也是很多人的启蒙对象。
那会儿村里的半大小子,没少偷看她洗澡被追着打。
那性感的身材配上的性格,三言两语就能把一村的男人不管老少迷得五迷三道,恨不得把头割下来送给她当球踢。
林阿蛮定力倒还好,没像那群人那么舔苏倾月。
毕竟家里那位表嫂也是毫不逊色的。
后来听说苏倾月进城打工了,之后就再没了消息。
她爹死了都是村里人帮着置办的,一晃好几年,谁都没再见过那个女人。
“你真的是苏姐啊。”
林阿蛮憨憨地笑了。
苏倾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然呢?我还能是你妈啊?”
她上下打量着林阿蛮,啧啧出声,“这么久没见,块头倒是又大了不少,就是脑子没跟着一起长。”
林阿蛮被骂了也不恼,先站起身说:“苏姐你坐里面,我来坐外面,这样你空间大些。”
他一站起来,脑袋直接顶到了大巴车的天花板,整个人跟座小山似的杵在那儿,把后排的灯光挡得严严实实。
苏倾月往里挪了挪屁股,坐满了一个座位后,态度也好了些,仰着头感叹:“阿蛮,你这是吃膨化剂了吧?不去代表华夏男篮参战真是可惜了。”
林阿蛮来到过道重新坐下,半个屁股腾空在外,和里头的苏倾月保持着差不多一拳的距离,这才开口:“男篮不用我,有王治郅和姚明在呢,我相信美国队都不会是咱们华夏的对手。”
“先不说这个了。”
林阿蛮侧过头看她,“倒是苏姐你,怎么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是出了什么事吗?”
苏倾月眉宇间明显低落了几分,嘴角的笑意也淡了。
她垂下眼,涂着睫毛膏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也不算什么事,就是在外面赚大钱,没空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这次想回来看看,结果没想到……人已经埋了。”
“这下好了,彻底没念想了,以后脆就扎在大城市了。”
林阿蛮听懂了,点点头认真地说:“节哀啊,苏姐。”
“节个屁哀。”
苏倾月一挥手,语气又恢复了那股子泼辣劲儿,“老娘钱都赚不过来呢!倒是你,来和我说说——我不在这些年,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跟变脸似的,刚才那点低落眨眼就没了。
她兴冲冲地往林阿蛮这边靠过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听故事。
车厢里闷热,她那件吊带裙又薄又软,两团软肉紧紧贴在了林阿蛮的手臂上,她自己浑然不觉,还一个劲儿往前凑。
好软……
和表嫂的一样软。
好苏服……
林阿蛮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随即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正了正神色。
苏倾月见他发呆,拿手指戳了戳他:“想什么呢?快说啊!”
“啊?哦!说!我交代!”
林阿蛮回过神来,有些结巴地开了口,“那个……就是……村东头的李大爷家,去年养了一头猪,那个猪啊……”
“猪怎么了?”
“那个猪……它……
”林阿蛮脑子一片空白,憋了半天,“它生了十二个小猪崽!”
苏倾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银铃般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引得前排几个人回头看。
“就这?就这有什么好说的!”
她笑得前仰后合,手拍在阿蛮肩膀上,“你就拿这个糊弄你苏姐?”
“不是,还有!”
林阿蛮脸都红了,连忙又搜肠刮肚地翻出几件村里的新鲜事,“那个……王老二家的鸡跑到赵寡妇家下了个蛋,两家争了大半个月,最后把鸡蛋劈开一人一半……”
苏倾月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林阿蛮见她笑得开心,自己也跟着嘿嘿笑起来,又接着讲了好几件村里的趣事。
苏倾月就靠在旁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听着,时不时发出几声笑,偶尔嘴问两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这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
直到两人都口舌燥,嗓子冒烟,才暂时停下来喝水休息。
苏倾月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嘴角滑下来,沿着下巴滴到锁骨上,又顺着那道沟往下滑。
她随手一抹,眼角余光瞥见林阿蛮那悬空的半个屁股,和他刻意跟自己保持的那一拳距离。
车厢里闷热,他那么大块头窝在这么小的座位里,肯定不舒服。
可他愣是一声没吭,还特意往外坐了半个屁股,把空间全让给了她。
苏倾月心里微微一暖。
她放下水瓶,伸手拉了拉林阿蛮的袖子。
“阿蛮。”
“怎么了?”
“你坐过来点。”
苏倾月把自己两条被黑丝包裹的大长腿一抬,直接搁到了林阿蛮的大腿上,撒娇道:“阿蛮我腿疼,帮我按按腿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