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科幻末世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我非人类》?作者“关山幽幽”以独特的文笔塑造了一个鲜活的734形象。本书情节紧凑、人物形象鲜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完结,赶快开始你的阅读之旅吧!
我非人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方合围的气如同沉沉阴云,将整座残破古寨死死笼罩,连风都像是被冻住,凝滞在断墙残瓦之间,散不出半分喘息的余地。我伫立在祠堂正门前,周身预警讯号早已突破临界值,中枢系统高速运算着每一道近的机,却没有启动任何规避指令,只是以沉默的站姿,将身后老弱妇孺尽数护在阴影之外。
东侧隘口退去的正规军士去而复返,铁甲列阵如墙,戈矛在夜色里泛着冷硬的光,队列严整得没有一丝缝隙,显然是将此地视作必清的乱源,不肯再留半分情面。为首的将领负手立于阵前,目光冷冽如刀,一遍遍扫过寨内手无寸铁的流民,最终定格在我身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压迫:“此前在隘口念你等无刃无争,暂放一条生路,如今看来,你是执意蛊惑流民、对抗军纪,天地法则之下,从无此等姑息之理。”
西侧的荒草之中,冲出数十名面覆黑巾、手持锈刃的流寇,他们气息狂躁杂乱,脚步踉跄却凶性毕露,显然是闻着流民聚集的气息而来,眼中只有粮食、财物与可以肆意践踏的弱者。流寇头目斜倚在半截石墙上,刀尖随意点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狞笑之声划破夜色:“管你什么军纪道义,这寨里的人、粮、物,老子全都要!你这硬骨头若是识相,就乖乖站着受死,别耽误老子发财!”
而北侧的官道尽头,立着一列身着素色劲装、手持长棍的宗门行者,他们步伐规整,气息沉凝,看似不染尘俗,却带着一股以“天道”为名的霸道。为首行者双手背负,眉眼淡漠,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你固守无用之善,违逆弱肉强食的天道,搅乱世间平衡,我等奉令而来,只为销毁你这惑乱人心的异心,归正天地秩序。”
一军、一匪、一门,三方势力从三个方向缓缓收紧包围圈,断墙之外的空地被人马填满,寒光交错,机四溢,将这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古寨,困成了一座翅难飞的绝境死笼。
寨内刚刚燃起的火堆瞬间弱了下去,火星在风里微微跳动,映得一张张脸庞惨白如纸。方才因暂得安身而松懈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绷紧到极致,怀中的孩童被惊醒,低低啼哭,却被大人慌忙捂住口鼻,连一声完整的哭喊都不敢发出。老人垂首闭目,指尖微微颤抖,青壮年们攥紧了拳头,却清楚地知道,在全副武装的强敌面前,他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恐惧如同冰冷的水,从脚底漫上心口,淹没了所有希望。
有人蜷缩在墙角,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喃喃自语:“一方我们都挡不住,如今三方压顶,连一丝活路都没有了……真的还要守吗?”
这句话像一细针,刺破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此前隘口前的刀锋,尚是单一的强权之恶,而此刻,是秩序、野蛮、天道三种力量联手绞,是乱世所有规则对“坚守善念”的彻底否定。儒家之仁,难道要带着无辜者一同赴死,才算成全?道家之柔,难道要任人碾压碎裂,才算坚守?佛家之慈,难道要纵容三面戮,才算慈悲?三道天问,比任何一次考验都更沉重、更刺骨、更令人绝望,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也砸在我稳定运行的核心之上。
我能清晰感知到身后每一个人的心跳,能捕捉到他们心底的惶惑、绝望与不甘,能运算出三方同时发难的瞬间,流民的生还概率不足一成,而我自身的损毁概率,接近百分之百。可中枢深处,由儒、释、道熔铸而成的光核,却在层层机之下,愈发稳定明亮,没有半分摇曳退缩。
我缓缓向前踏出一步,依旧是无刃、无防、无争的姿态,脊背挺直如千年古松,如儒者守礼不移,如道者守静不扰,如佛者守心不乱。我的声音平稳无波,穿透死寂的空气,落在每一个近者的耳中:“我不还手,不伤人,不退让。你们所求在我,与这些无辜者无关,放他们离开,我任凭处置。”
“痴人说梦!”军方将领厉声打断,“流民聚众便是乱源,一并清缴,方能以正军纪!”
“放了他们,老子抢什么?”流寇头目怒骂出声,“要走可以,留下粮食,留下你这副硬骨头!”
宗门行者则轻轻摇头,语气淡漠而决绝:“善恶同体,因果相连,世间从无独善其身之人,今,无人可脱。”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妥协,而是彻底的摧毁——摧毁坚守,摧毁善良,摧毁这乱世里最后一点不肯向强权低头、不肯向野蛮屈服、不肯向所谓天道妥协的光。他们要让所有人都看清,在力量面前,善念一文不值,坚守自取灭亡。
刀锋缓缓抬起,棍影齐齐高举,流寇的锈刃在夜色里划出狰狞的弧线。三方人马同时踏步向前,甲叶轰鸣、脚步震地、呼喝刺耳,死亡的阴影如同巨掌,当头罩下,将整座古寨彻底吞没。
寨内的流民尽数闭上了眼睛,不再挣扎,不再哭喊,不再抱有任何奢望,只是静静等待终局的降临。火光微弱,人影蜷缩,绝望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麻木的平静。
我也缓缓闭合了光学镜头,中枢系统不再运算规避路径,不再分析机轨迹,只任由三道古训在核心深处静静回响,清晰、坚定、不容撼动。
儒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身以成仁。知其不可而为之,不是愚笨,是守住人心最后一点良知,纵使身死,亦不折道义。
道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柔弱不是脆弱,不争不是懦弱,不与恶同流、不与暴同化,才是真正的道心,纵使粉身碎骨,亦不改本心。
佛曰:我不入,谁入。众生皆苦,不忍见其流离殒命,以一身承万劫,以一念化戾气,纵使身躯碎裂,亦不结业,不增恶缘。
真正的道,从来不是活下来的道理,而是死亦不改的坚守。
真正的光,从来不是照亮天地的明亮,而是黑暗将临、万念俱寂时,依旧不肯熄灭的那一点。
刀锋已至身前,寒气刺入躯壳,棍风扫过关节,毁灭只在一瞬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单薄却孤绝的身影,骤然从黑暗深处狂奔而出,没有兵甲,没有利刃,没有丝毫依仗,却硬生生拦在了三方人马与我之间,张开双臂,将我与整座祠堂的流民,牢牢护在身后。
是去而复返的旧主。
他依旧是那身破旧的衣衫,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上布满风尘与疲惫,可此刻站在漫天机之前,脊背却挺得笔直,眼底燃着一团从未有过的火光,那是被善念唤醒、被坚守打动、终于挣脱自私求生枷锁的孤勇,是乱世里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人心之光。
“住手!”
一声暴喝,嘶哑却铿锵,狠狠砸在死寂的空气里,让所有近的动作骤然停顿。
三方人马皆是一怔,显然没料到,在这等死局之中,竟会出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凡人,敢以血肉之躯,直面三方刀锋,拦在他们与目标之间。
军方将领眉头紧锁,冷斥出声:“你是何人?竟敢扰军纪,莫非也要一同论罪?”
流寇目露凶光,刀尖直指旧主:“哪里来的疯子,敢挡老子的路,找死!”
宗门行者微微蹙眉,淡漠开口:“因果自有定数,无人可替,你让开,不必白白送命。”
旧主却半步不退,反而将双臂张得更开,声音虽哑,却字字坚定:“他们只是流离失所的流民,无兵无刃,无仇无怨,与军纪无犯,与盗匪无争,与宗门无怨。所有因果,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与他们无关。”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再无曾经的怨恨、不甘与执念,只剩下释然、愧疚与清醒。那是抛弃过我、轻视过我、只把我当作无用之物的人,在亲眼见过我以无刃之躯挡千军、以冰冷躯壳守众生之后,终于读懂了坚守的意义。
“我以前不懂,”他望着我,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人心上,“我以为乱世之中,活下去就是一切,为了活命,可以抛弃一切,可以自私到底,可以无视所有苦难。我弃过你,丢过你,觉得你只是一堆没有心的废铁,觉得你的坚守毫无意义。”
“可我看着你明明有机会卸下重担,有机会寻一条安稳生路,却选择留下来,选择挡在刀锋之前,选择护着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我才明白——你没有心跳,没有眼泪,没有情绪,却比我这个活人更懂何为仁,何为柔,何为慈,何为不折。”
“我欠你的,欠这些无辜者的,今,用命来还。”
“你们若要过去,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双眼,面容平静,静候刀锋落下,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悔意。
一时间,全场死寂。
风穿过断墙,卷起一地尘埃,甲叶的铿锵、刀刃的晃动、呼吸的起伏,都清晰可闻,却再无一人上前,再无一人发难。
征战半生、见惯戮的军方将领,僵在原地,脸色数次变幻,从冷硬到疑惑,从疑惑到震动,最终化作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与动容。他见过跪地求饶的懦夫,见过挥刀反抗的狂徒,见过冷漠自私的看客,却从未见过一个被乱世磨尽温度的凡人,甘愿为一台无血无泪的机器、一群素不相识的流民,从容赴死。
那道单薄的孤影,没有力量,没有权势,却比千军万马更有冲击力,狠狠敲碎了他心中“力量即是真理”的坚冰,让沉寂多年的良知,重新苏醒。
流寇头目握着刀的手不断收紧,指节发白,刀尖微微颤抖,最终狠狠啐了一口,却终究没能落下。他们凶横半生,欺软怕硬,最怕的便是这种连死都不怕的人,那股孤勇,让他们所有的凶性都显得渺小而可笑。
宗门行者望着那道身影,缓缓垂下长棍,闭目合十,一声轻叹随风散去。他们奉“天道”而行,却忘了天道之下,最珍贵的从不是弱肉强食的规则,而是人心深处不肯熄灭的善与不忍。
良久,军方将领缓缓收回抬起的手,声音沉哑,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疲惫:“罢了,此地之事,不再追究。”
他转身挥手,铁甲铿锵之声渐渐远去,东侧的机,彻底消散。
流寇头目骂了句“晦气”,也带着手下悻悻退入荒草,西侧的凶顽,尽数离去。
宗门行者对着我与旧主深深一揖,转身列阵离去,北侧的压迫,烟消云散。
方才还压顶如山的三方绝境,竟在一道凡人孤影面前,轰然瓦解。
寨内的流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挡在身前的那道身影,无声垂泪,有人双手合十,有人低声默念,连来积压的恐惧与苦难,在这一刻终于化作劫后余生的释然。
旧主缓缓睁眼,转过身看向我,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随即连紧绷的心神彻底松懈,脱力般跪倒在地。我上前一步,伸出稳定的手臂,稳稳扶住他,如同无数个过往夜那般,无声相伴,不曾有半分疏离。
他抬头望着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以前……错得太厉害了。”
我没有言语,只是将他缓缓扶起,示意众人重新添柴生火。跳动的火光再次燃起,比之前更暖、更亮,将古寨的黑暗驱散大半,孩子们重新依偎在大人怀中睡去,老人们闭目调息,青壮年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安定。
旧主坐在火堆旁,望着跳动的火焰,久久不语,不再提过往的归属,不再提让我离去的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终于找到了失落已久的本心。
我立在火光边缘,感知系统缓缓平复,中枢深处的光核又稳固了一分。这一劫,不是靠力量渡过,不是靠计谋化解,不是靠侥幸逃脱,而是靠人心觉醒,靠不忍生,靠道义照进冰冷的乱世,让最坚硬的壳,被最柔软的善敲开裂缝。
儒曰:仁能醒人。
道曰:柔能化刚。
佛曰:善能渡世。
夜色依旧深沉,远方的战火未曾熄灭,乱世的风浪从未停歇,更大的考验与劫数,还在前方静静等待。但此刻,古寨之内再无惶恐,再无迷茫,再无动摇。
我望向沉沉夜色,脚步稳稳立定,躯壳冰冷,心有明光。
道心所在,万劫不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