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间的钝痛像生锈的钉子，随着单车颠簸不断往肉里钻。王小五弓着背蹬车，校服下缠着的绷带早被冷汗浸透。林小雨给的红绳系在左手腕，褪色的丝线贴着脉搏跳动，竟让伤处的灼痛缓解几分。山道拐弯时，他瞥见后座女孩抓紧车架的手指——那道月牙状旧疤在晨光里泛着青白。
教室后门刚推开，哄笑声便扑面而来。赵明踩着课桌，手机镜头对准林小雨空荡荡的座位：“快看残疾人专属座！听说她妈扫大街被车碾了腿，现在全家靠捡破烂……”几个跟班配合地踢着桌下的塑料瓶，哐当声引得前排学生频频回头。
王小五书包带猛地勒紧肩胛。符的裂缝在夹层里隐隐发烫，他盯着赵明眉间那道新添的疤痕——昨天山洪时被礁石划破的伤口结了紫痂，在相书里叫“破财纹”。鬼使神差地，他摸出三枚磨亮的乾隆通宝。
“乾三连，坤六断……”铜钱在课桌阴影下飞快起卦。震宫逢空亡，巽宫见白虎，当第五次爻变时，赵明脖颈上晃荡的金链突然闪过黑气。王小五瞳孔骤缩，卦象分明显示着：寅月火焚库，官鬼动金舆——这是家族产业遭查封的征兆！
课间的喇叭震得肋骨生疼。王小五靠在双杠边，看见林小雨独自在场角落喂流浪猫。她蹲下时裤管掀起一截，露出里面冰冷的金属支架。“看什么看？”赵明突然带着篮球砸过来，“瘸子的女儿配瞎子妈，绝配！”
篮球擦过耳际的瞬间，王小五左脚画弧后撤。体内残存的九阳真气自发流转，右手如云絮般搭上赵明肘关节。太极推手中的“引字诀”顺着对方冲势一带，只见赵明像只失衡的麻袋，惊呼着栽进旁边大开的绿色垃圾桶。酸臭的茶渍溅了他满头满脸。
“王小五！”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冲来。几个男生正要拉赵明出来，王小五却看见垃圾桶后方站着个陌生人。藏青色校服熨得一丝不苟，袖口翻折处露出半寸银线——那振翅欲飞的青鸾纹样，与师娘道袍上的图腾分毫不差。
楚云飞。转学生名册上的名字突然浮现在脑海。那人目光掠过狼狈的赵明，最终定格在王小五缠着绷带的肋间。王小五下意识按住伤处，却见对方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转身时袖口青鸾纹没入阳光阴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放学铃响时暴雨将至。王小五推着漏气的单车，看见林小雨在校门口被三个妇女围住。“扫街的也能养孩子？”“她妈假肢还是慈善捐的呢！”刻薄的笑声里，林小雨攥紧书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王小五正要上前，却见楚云飞撑伞停在她身侧。
“阿姨，”少年嗓音清冽如冰泉，“您嘴角的法令纹入螣蛇，主口舌官司。”伞沿抬起时，袖口青鸾纹在雨幕中流光一闪，“最近打过离婚财产吧？”领头妇女瞬间煞白着脸后退两步。
豆大雨点砸在王小五肩头。他望着楚云飞护送林小雨走进雨幕，腕间红绳突然灼烫起来。肋骨的种子仿佛正在暴雨里疯长，将系扎进血脉深处。道观飞檐在铅灰色天际若隐若现，而《残阳秘笈》在书包里无声震颤，像嗅到血腥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