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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省城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层建筑的玻璃幕墙,在地面投下锐利的光斑。王小五和林小雨走出锦绣苑别墅区,喧嚣的市声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心头沉甸甸的寒意。王小五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半块青铜牌,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提醒他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并非幻觉。黑衣人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还有那招更胜一筹的“九阳神剑”,像一冰冷的刺,深深扎进他的脑海。

“小五哥,你没事吧?”林小雨的声音带着担忧,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她手腕上的红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刚才那瞬间的灼热预警,让她心有余悸。

王小五摇摇头,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先找个地方落脚,这牌子……”他隔着布料摩挲着青铜牌,“得好好想想。”线索近在咫尺,却伴随着更大的谜团和危险。师娘让他来省城,是否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两人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高楼大厦的阴影切割着街道。王小五心绪纷乱,黑衣人的身份、青铜牌的来历、师娘讳莫如深的过去,还有那八道锁链的阴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他需要静下来,需要理清头绪。

“我们去坐地铁吧?”林小雨提议道,指向不远处一个印着“M”标志的地下入口,“听说省城的地铁很快,正好可以找个远点的、安静些的旅馆。”

王小五没有反对。地铁站入口人流如织,他下意识地将林小雨护在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刷卡,过闸机,沿着长长的自动扶梯下行。扶梯两侧是巨大的广告灯箱,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金属台阶在脚下平稳运行,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香水以及人群特有的温热气息。

林小雨紧挨着他,小声说着话,试图缓解他紧绷的神经。王小五勉强应和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黑衣人的出现,让他对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戒备。

扶梯缓缓下行,距离地面站台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高度。王小五的目光掠过下方站台上等待的人群,一个穿着碎花裙子、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试图去够她妈妈手里的糖果,天真烂漫。

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地,王小五手腕上的红绳猛地一烫!那感觉比在别墅储物间时更加剧烈、更加尖锐,像是一烧红的针瞬间刺入骨髓!

“小心!”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死亡预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话音未落!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强行撕裂扭曲的巨响,如同的丧钟,毫无预兆地在整个地铁站空间内轰然炸开!

王小五脚下的金属扶梯踏板,在他和林小雨所处的那一段,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变形!坚固的金属结构如同脆弱的纸板般扭曲、断裂!连接处爆出刺眼的火花,断裂的钢缆如同垂死的巨蟒般疯狂抽打!巨大的惯性让扶梯上的人群瞬间失去平衡,惊恐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啊——!”

“救命!”

“塌了!扶梯塌了!”

人群如同下饺子般向下翻滚、坠落!断裂的金属台阶、扭曲的扶手、崩飞的零件,化作致命的碎片,裹挟着绝望的尖叫,朝着下方站台的人群狠狠砸落!

王小五在红绳预警的瞬间,已经本能地一把将身边的林小雨死死按在尚未完全断裂的扶梯侧壁上,用身体为她挡住了飞溅的碎片。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下方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她正站在断裂扶梯塌陷轨迹的正下方!一块巨大的、边缘锋利的金属踏板,正呼啸着朝她头顶砸落!她的母亲被人群冲开,发出绝望的哭喊!

来不及了!

任何思考都是奢侈!救人!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太玄神指!”

王小五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全身的九阳真气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疯狂运转,不顾一切地朝着他尚未完全掌握的“太玄神指”所需的那条独特、纤细且脆弱的经脉冲击而去!那是师娘千叮万嘱,非到万不得已、非有十足把握不可轻动的禁招!

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右臂经脉内疯狂穿刺、爆裂!但他眼中只有那个即将被砸中的小小身影!

他强行抬起右臂,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灰白色光芒。那光芒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洞穿金石却又极度不稳定的波动。

“去!”

王小五拼尽全力,朝着那块下坠的金属巨物凌空一指!

嗤——!

一道细若游丝、近乎透明的灰白气劲,带着洞穿虚空的锐啸,从他指尖激射而出!速度之快,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牛油。那道灰白气劲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金属踏板最核心的应力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块势若千钧、足以将小女孩砸成肉泥的巨大金属踏板,在空中极其诡异地顿了一下!紧接着,以被击中的那一点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金属表面!

轰隆!

巨大的金属踏板在半空中轰然解体,爆裂成无数细小的、失去大部分动能的碎片,如同下了一场金属冰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小女孩周围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烟尘。小女孩被气浪掀倒在地,吓得哇哇大哭,但奇迹般地毫发无伤。

成功了!

王小五心头刚掠过一丝庆幸,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性的剧痛便从右臂瞬间席卷全身!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整条右臂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又像是被千万把利刃同时从内部绞碎!肉眼可见地,他的右手五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蜷缩,皮肤下的青紫色血管如同蚯蚓般暴起,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在瞬间被抽!一股滚烫的逆血猛地冲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嘴角却已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林小雨惊恐万状扑过来的脸,以及周围混乱模糊的人影和刺耳的警笛声。

……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熟悉,钻入鼻腔。

王小五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惨白的天花板,一盏白炽灯散发着冷清的光。他试着动了一下,全身如同散了架般酸痛无力,尤其是右臂,从肩膀到指尖,传来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剧痛交织的诡异感觉,仿佛那条手臂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他费力地转动脖子,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包裹着,像一团臃肿的棉花,无力地搁在床边。绷带下,感觉不到丝毫知觉,只有一种空荡荡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经脉……碎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强行催动“太玄神指”的代价,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百倍。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林小雨呢?他心头一紧,挣扎着想坐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听出激烈情绪的争吵声,透过虚掩的病房门,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你疯了吗?!现在把他卷进来?!”这是师娘的声音!冰冷、愤怒,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恐惧?

“卷进来?呵!”另一个年轻而冷冽的男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早就身在局中!从他成为‘鬼神女’的徒弟那天起,就注定逃不掉!你以为你还能护他多久?下一个劫是什么?‘土崩’?还是‘木瘴’?你比我更清楚,他本扛不住!”

这个声音……王小五瞳孔微缩。陌生,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熟悉感。是那个黑衣人?不,感觉不对。

“闭嘴!”师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我的徒弟,轮不到你来置喙!滚!”

“轮不到我?”男声冷笑,带着刺骨的寒意,“别忘了当年是谁替你收拾的烂摊子!是谁……”

后面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似乎两人都意识到了什么,刻意压得更低。但那股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气氛,却如同实质般穿透门板,弥漫在病房冰冷的空气中。

王小五的心沉到了谷底。师娘和这个神秘男人……他们认识?而且似乎有很深的纠葛?这个男人口中的“劫”,直接点出了“土崩”和“木瘴”,他到底知道多少?

争吵声戛然而止。片刻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师娘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她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王小五裹满绷带的右手上,眼神复杂难明。

“醒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听不出情绪。

王小五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发不出声音。

师娘没有追问,只是倒了杯温水,用吸管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涸的喉咙,王小五终于能发出沙哑的声音:“师娘……那个人……是谁?”

师娘的动作微微一顿,避开了他的目光,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你感觉怎么样?”

“手……”王小五看向自己的右臂,声音苦涩,“没知觉了。”

“经脉受损严重。”师娘的声音低沉下去,“‘太玄神指’反噬之力霸道绝伦,你强行催动,能保住这条手臂已是万幸。恢复……需要时间,和机缘。”

机缘?王小五心头一片冰凉。失去右手,意味着他赖以保命的功夫几乎废了大半。在这步步机的命劫之中,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师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地铁事故,并非意外。”她看着王小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金戈劫’。你命中的第三劫。”

金戈劫!金属之灾!王小五心头剧震。扶梯解体,金属碎片……原来如此!那冰冷的死亡预感,那撕裂一切的金属风暴,都是冲着他来的!那个小女孩,还有那些无辜的乘客……都是被他牵连!

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愤怒涌上心头,让他口发闷。

“好好休息。”师娘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别想太多。我会想办法。”

她深深地看了王小五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王小五心头一颤,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王小五躺在病床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心乱如麻。师娘的隐瞒,神秘男人的敌意,废掉的右手,还有那如影随形的命劫……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麻药的效力似乎过去了,右臂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让他无法入睡。他烦躁地动了动身体,左手无意识地往病床外侧摸索,想调整一下姿势。

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边缘锐利的东西。

不是床头柜,也不是被褥。

王小五的心猛地一跳!他强忍着右臂的剧痛,侧过身,左手小心翼翼地朝病床外侧下方摸索。

在病床铁架和墙壁之间狭窄的缝隙里,他的指尖清晰地碰到了一个薄薄的、长方形的物体。

他屏住呼吸,用两手指,极其艰难地将那个东西从缝隙里夹了出来。

那是一封信。

一个最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任何署名,没有任何邮戳,净得如同刚刚被人放在那里。

王小五的心脏在腔里狂跳起来。他颤抖着左手,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同样空白的纸条。

纸条上,用打印的宋体字,清晰地印着一行冰冷刺骨的字:

**“第四劫在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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