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熬夜也要看的小说!《捞骨人》出自浅言无名之手,悬疑灵异题材,陈潮生的人设太讨喜了,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95011字,喜欢看悬疑灵异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这部悬疑灵异小说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绝对值得一读。
捞骨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骨历二十年,雨水比往年来得更早。
我是在骨头的酸痛中醒来的。左腿胫骨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条缝,冷风从那条缝里灌进来,顺着骨髓往上爬,一直爬到膝盖窝。我咬着枕头忍了半炷香的工夫,等那阵疼过去了,才慢慢坐起来。
安骨堂的老木头房子在雨里泡了一夜,到处是一股腐朽的湿味。我光着脚踩在地上,脚底板触到的是青砖缝里渗出来的凉水。堂屋那边已经传来母亲的声音,她在跟人说话,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就像那人真的坐在她对面。
“守海,粥凉了,你再不喝我就倒了。”
我听得分明,她说的是守海,是我父亲的名字。
父亲已经失踪三年了。
我没吱声,就着盆里的凉水洗了把脸,扯过搭在门后的那件粗布褂子套上。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有点深,嘴唇没有血色。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左腿看了一眼,隔着裤子也能看到胫骨表面鼓起了一条细细的棱——那是裂纹。
第一道骨裂,半个月前留下的。
我放下裤腿,推开了房门。
堂屋的神龛前点着三骨香,灰白色的烟笔直地往上升,到了房梁那里才散开。母亲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两副碗筷,一副在她自己手边,另一副放在对面,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妈。”
她没回头,还在对着那副空碗筷说话:“你倒是喝呀,每次都要我催。”
我走过去,把对面那碗粥端起来,倒回了锅里。母亲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收回去。她的眼睛看着桌面,眼窝深陷,头发白了大半,明明才四十出头的人,看上去像六十。
“他又来了?”
“他一直都在。”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在堂屋里坐着,看我们吃饭。”
我没有接话。三年来,母亲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坏的时候整夜整夜对着空气说话。镇上的郎中说她是“失心疯”,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喝了也不见好。只有我知道,她不是在发疯。
因为有时候,骨香烧出来的烟,会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个人形,像父亲。
我走进后院,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井水冰得刺骨,我咬着牙把整个人浇了一遍,骨裂的地方被冷水一激,又疼了起来。我忍着不出声,用破布擦身子,换了一身净的衣裳。
安骨堂的招牌挂在前厅的门楣上,黑底金字,年头久了,漆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牌匾下面挂着一副对联,是我爷爷的爷爷那辈留下来的,刻在木头上,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我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捞尽水中骨,还阳间一个安。”
横批是四个字:骨归骨。
我推开前厅的门,一股骨香的味道迎面扑来。那是用檀香木粉和骨灰特制的香,点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味,闻久了反而觉得安心。前厅不大,靠墙摆着三排木架,上面搁着各种骨器:骨钩、骨笼、骨铲、骨针,还有几卷用兽皮包着的骨符。正中央是一张长案,案上铺着黑布,布上放着一块已经发黄的骨头。
那是父亲的护心骨。
我走过去,把那块骨头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摸了摸。骨面光滑,纹路像一张地图。母亲说,这块骨头是从父亲口正中间取下来的,他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长在那里,天生的护心骨。捞骨人信这个,觉得有护心骨的人命硬,不会被水里的东西缠上。
父亲确实命硬,只是不知道现在还算不算活着。
我把护心骨揣进怀里,转身出门。
沉渎港是一座水镇,大大小小的河道织成一张网,把几百户人家串在一起。镇子北面是沉渎湖,湖水通着外江,水势复杂,底下暗流多,每年都要淹死几个人。镇上的营生大半跟水有关,打鱼的、跑船的、贩水产的,还有就是捞骨的。
捞骨这行当,传到我这辈,是第四代了。
陈家在沉渎港做捞骨人,少说也有两百年。听我爷爷说,祖上本来不是这个的,后来出了个奇人,不知从哪里学了一身本事,能下水摸骨,还能跟死人说话。从那以后,陈家就成了沉渎港的捞骨世家。镇上的人死了,若是死在水里,家人都会来请我们下水捞尸。若是死在外头、骨头散了的,也来请我们收骨安葬。
收了骨头,点了骨香,念了安骨咒,死人的魂就算安了。
这是规矩。
我顺着河边的小路往镇上走,雨已经小了,只剩下毛毛雨,落在脸上痒痒的。镇上的铺子陆续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老头蹲在茶馆门口下棋。有人跟我打招呼,我点头回应。
“生仔,今天气色不太好。”卖豆腐的王婶说。
“夜里没睡好。”
“你娘还好吧?”
“老样子。”
王婶叹了口气,没再多问。镇上的都知道我家的事,三年前陈守海出了趟远门就再也没回来,打捞队只捞上来一只手,泡在福尔马林里,指甲还在长。林桂芬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疯的。
我没去解释。
有些事情,解释不清。
走到镇东头的时候,我看见了七叔。
七叔本名齐德厚,是我父亲的拜把兄弟,也是沉渎港最后一个还在捞骨的老一辈。他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拄着一骨拐,拐杖的把手是一块打磨光滑的股骨头。他的左袖管空荡荡的,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七叔。”
他抬起头,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认出了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生?你怎么出来了?裂口不疼了?”
“还成。”
“还成就是疼。”他撑着骨拐站起来,身子往一边歪,左腿使不上力,全靠拐杖撑着。他的骨裂比我还多,七道,都是陈年旧伤,封在一块骨符下面,不发作的时候还好,一发作整条腿都不能动。
“月亮湾那边,这两天不太平。”七叔压低了声音,朝四周看了看,“昨晚有人在湖边上看见白光,就从水底照上来的,一亮一灭,像喘气似的。”
我心里一沉。
月亮湾是沉渎湖最深的地方,水底有暗河,通到哪里没人知道。爷爷活着的时候不让近那片水域,父亲也不让,说那是“脏地方”。
“什么光?”
“说不上来,有说是鬼火,有说是水怪。我看都不像。”七叔顿了顿,“生,你听七叔一句劝,这几天别下水。公家的活也别接,能推就推。”
我没来得及回答,前头巷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蓑衣的中年人跑过来,满头大汗,一看见我就喊:“陈生!陈生!可算找着你了!”
我认出来了,是渔夫老周头。
“周叔,什么事?”
老周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眶通红,声音发颤:“生仔,你帮帮我,我家大毛……大毛他,三天没回来了。船在鬼愁涧口子那儿漂着,人不见了!”
他说的“大毛”叫周大毛,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比我大两岁,子承父业在湖上打鱼。
“下水找过了?”
“找了,找了,里里外外找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有!”老周头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生仔,我知道你们家规矩,大捞伤身,可是……可是他是我儿子啊!我不能让他烂在水底!”
我张了张嘴,想说七叔刚才的警告。但看着老周头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去看看。”
七叔在旁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