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来迟了,望娘娘恕罪。”
贤妃年方二十出头,容貌雍容大气,盈盈下拜之际,自有一番风韵。
相较之下,言筝便显得青涩许多,到底是年纪与阅历都不及。
言筝打量贤妃的同时,贤妃也在看着这位新后。
目光毫不遮掩,直直地落在言筝身上。
待看清言筝的面容,贤妃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警惕。
她陪伴陛下多年,深知他的喜恶。
这些年来,她精心将自己打磨成陛下喜欢的模样,如今来了个浑然天成的,反倒显得她东施效颦。
“贤妃为何来迟?”言筝没有叫起,语气平淡地询问。
底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便是先皇后在世时,也从未这般不给贤妃脸面。
被问到的贤妃既不慌乱,也不羞恼。
嘴上说着抱歉的话,面上却带着几分得意。
“回娘娘,三皇子被陛下惯坏了,脾气执拗得很,只认文敬皇后。臣妾劝了许久,他就是不肯过来。至于大皇子,年纪大了,被陛下带在身边教导,不便过来给您请安。”
文敬,是先皇后的谥号,前才由皇上定下。
言筝看了她一会儿,旁人瞧不出喜怒。
“三皇子年纪小,本宫自然不会与他计较。贤妃起来吧,后注意些时辰便是。”
她看了看淑妃对面,示意素雪添个位子。
宫中尊卑分明,那位置明显次于淑妃。
众人看在眼里,心中各自有了计较,皇后娘娘这是要给贤妃一个下马威。
贤妃自然也清楚。
她站在殿中央,没有就座,像是在等着皇后开口询问。
言筝却没再看她,转而问淑妃:“不知今二皇子可来了?”
淑妃先看了贤妃一眼,才低头答道:“回娘娘,正在殿外候着。”
庄妃适时开口:“娘娘,大公主也在等着拜见娘娘。”
“好,都进来吧。”言筝笑着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贤妃的位置便有些尴尬了。
二皇子与大公主进殿时,被中间立着的贤妃吓了一跳。
还是大公主稳得住,牵着弟弟上前给皇后行礼。
面对皇后和众位嫔妃,贤妃尚能稳住神色,可面对小辈,她还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于是等大公主等人站起身,她木着脸开口:“臣妾今身子不适,先行回宫。”
说完不等皇后点头,径直转身欲走。
“等等。”言筝端坐不动,众人只以为她要发难,她却慢悠悠唤来宫人,“本宫给两位皇子准备了见面礼,既然未曾见到,就由贤妃带回去吧。”
一旁的刘宫使已然看呆了。
不愧是一国公主,行事比旁人更有底气。
从前文敬皇后虽也能压制贤妃,却每每自己先受一番气。
到了弥留之际,身子一直不见好,多半是因为心内郁结的缘故。
而新后三言两语,不仅挑拨了淑妃,还打压了贤妃,且言语上句句让人挑不出错,实在令人佩服。
旁人看得爽快,贤妃却已怒从心头起。
她转头怨毒地看了皇后一眼,浅浅行了个礼,又扫过一旁低着头的淑妃,恨恨退下。
待贤妃离开,言筝如常询问起二皇子与大公主的学习起居。
因言筝年纪尚轻,态度又十分温和,两个孩子很快便放松下来。
“两个孩子聪颖伶俐,你们教导得都很好。”言筝招手,让素雪把见面礼呈上来。
“祁国不如景国矿产丰富,所以我给公主准备了几匹缂丝布料,并一些金器。”
庄妃见素雪端上来的物件样样精致,而缂丝这种布料,在祁国就连贡品都极为少见,脸上的笑意便更真诚了些。
“她一个小孩子,难为娘娘如此费心。”
“公主本就尊贵,自然要用最好的。”言筝又让人呈上二皇子的,“听说二皇子刚刚启蒙,便给他准备了澄泥砚和一枚金锁,希望后能好生进学,为皇上分忧。”
淑妃笑着谢恩,对皇后娘娘的话与礼物都十分满意。
要知道大皇子比二皇子大了三岁,早已被皇上带在身边教养,文武兼修。
若二皇子能学得两分,她便心满意足了。
第一次拜见宾主尽欢,送走诸位妃嫔,言筝终于能松快一些。
刘宫使觑着皇后娘娘的脸色,识趣退下,只留素雪在屋内伺候。
“这个刘宫使倒是个聪明人。”言筝端起甜茶喝了半盏,才觉得身上活泛过来。
“娘娘不担心她有异心吗?”素雪再给她添了些茶。
“既是陛下送来的,至多只是监视而已,平里说话注意些便是。”
她今此举也是试探,若是陛下因着贤妃之事训斥,那她后就需改换行事。
“娘娘今之事,做得实在漂亮。”
言筝不在意地笑笑:“还要仰赖咱们太后给的那份丰厚嫁妆。”
若没有这些,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两人对视一眼,均又笑了。
众妃出了承运殿,林昭仪不经意间走到淑妃跟前,“贤妃娘娘身子不适,淑妃姐姐不如同嫔妾一起去瞧瞧吧。”
淑妃眸光一闪,袖子便被二皇子扯了一下。
“母妃,儿子想早点回去试试澄泥砚。”
“乖,母妃先送你回去。”淑妃揉了揉他的发顶,随即对林昭仪道:“林昭仪先去,本宫随后就到。”
林昭仪看了二皇子一眼,施施然走了。
“母妃,儿子不喜欢三弟,您能不能别去贤妃娘娘宫里。”二皇子澄澈的目光里,满是渴求。
“说什么呢,那是你弟弟。后进了御书房,还要多向你大哥学习,知道吗?”
二皇子眼中蓄了些泪,掩饰般地点了点头。
贤妃的惜云殿与淑妃的昭阳殿相距不远。
淑妃将二皇子送回去,简单整理了一番仪容,才前往惜云殿拜见。
林昭仪果然已经到了,正伺候着贤妃用点心。
“淑妃姐姐来晚了。”
听到这话,淑妃抬眼看了看上首的贤妃,见她面色尚可,才稍稍放下心来。
“是我不对,不知贤妃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本宫还以为,淑妃得了皇后的赏赐,正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呢,竟还愿意来看看。”
淑妃连忙上前一步:“姐姐误会了。姐姐平里对我多有照顾,只是今是头一回拜见皇后娘娘,总归要郑重些。”
林昭仪适时开口:“皇后娘娘初入宫闱,不知座次尊卑也就罢了,淑妃姐姐也不知吗?姐姐别忘了,当初若不是贤妃娘娘提携,您哪能得幸,又哪能生下二皇子?”
“我……”淑妃还要再说,已被贤妃不耐烦地打断。
“行了,吵得本宫心烦。”
“嫔妾只是替贤妃娘娘不值。”林昭仪状似不服,“这么多嫔妃,偏她生下了皇子,竟还这般以下犯上。”
淑妃不知该如何辩驳。
当初她的确住在贤妃宫中,恰逢贤妃月事不准,才把她推了出去。
那一次,便有了二皇子。
说起来,她父亲是御史中丞,可监察百官,论身份与贤妃相比并不逊色。
可每次面对贤妃,她总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贤妃姐姐别恼,下次我会提醒娘娘的。”
贤妃用完点心,微微勾起唇角:“林昭仪不过是随口一句,淑妃可别太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