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试验地的土坷垃照得泛白，陆向阳挥着锄头除草，汗珠子砸在黑土地上，瞬间就洇出小坑。赵卫东跟他并排刨着，两人没多少话，却配合得默契 —— 赵卫东力气大，专挑扎深的野草挖，陆向阳则把碎草归拢到一边，回头好当绿肥。
“歇会儿吧！” 田埂上的王队长突然开口，手里还拎着个水壶，往这边走过来。陆向阳直起腰，腰眼酸得发僵，他接过水壶喝了两口，凉丝丝的水顺着喉咙下去，总算压下了燥意。
“这地荒了两年，底下全是碎石子，” 王队长蹲下来扒拉了把土，“你打算种啥？”
“种小麦，” 陆向阳指着旁边的麦田，“跟那边一样的品种，但我会选种，再用滴灌浇，肯定能长得比那边好。”
王队长没说话，就盯着陆向阳的手看 —— 昨天还渗血的伤口，今天裹着新布条，还是歪歪扭扭的包扎样，一看就是自己随便缠的。他心里嘀咕：这城里知青看着文弱，倒真能扛，没像其他新来的那样哭哭啼啼。
两人正说着，就见李红梅挎着篮子跑过来，手里攥着个布包：“向阳，我给你带了俩煮土豆，还有这个 ——”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截细芦苇杆，“我早上在河边折的，你说要当支管，你看看粗细行不行。”
陆向阳拿起芦苇杆比划了下，刚好能进竹筒的孔里，笑着说：“太合适了！红梅，你真是帮大忙了。”
“还有我呢！” 远处传来王婶的声音，她扛着个旧布包，快步走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块更大的塑料布，边缘都起球了，“这是家里装化肥剩下的，我找了半天才翻出来，你看能不能凑合用。”
陆向阳眼睛亮了 —— 之前李红梅给的那块太小，只能铺一小片，有了这块，整个试验地的滴灌布就够了！他赶紧接过来，连声道谢：“王婶，您这真是雪中送炭！等麦子收了，我第一时间给您送新面！”
王婶笑得眼角皱成花：“跟婶客气啥，你要是真能让地多打粮，比啥都强。”
张建军不知啥时候也凑了过来，看着那堆塑料布和竹筒，撇撇嘴：“折腾这么些破烂玩意儿，还真当能种出金麦子？我看啊，到时候水没浇明白，还得浪费种子。”
旁边几个路过的社员也跟着点头，有人小声说：“是啊，咱种地都是漫灌，哪听过用竹子浇水的，别是瞎折腾。”
陆向阳没急着反驳，拿起竹筒和芦苇杆，蹲在地里演示：“大伙看，我把竹筒埋在垄沟里，竹筒上钻的孔对着麦，芦苇杆在孔里，水顺着竹筒流进芦苇杆，直接滴到上 —— 这样水不浪费，还能让喝饱，比漫灌省一半水还多。”
他边说边用锄头挖了条浅沟，把竹筒埋进去，又铺上塑料布，最后把芦苇杆好。王队长凑过去看，手指戳了戳竹筒：“这玩意儿真能把水引到上？”
“您看着！” 陆向阳拎起旁边的水桶，往竹筒里倒了半桶水。就见水顺着竹筒慢慢流，从芦苇杆的细缝里渗出来，正好滴在事先挖好的种里，没一会儿，种的土就湿透了，周围的土却还是的。
“真成了！” 有社员忍不住喊出声，“这比漫灌省水多了，还不淹！”
王队长也点点头，脸上露出点笑意：“有点意思，那选种呢？你咋选？”
陆向阳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布包，打开放在地上：“左边这包是普通种子，右边是我挑的 —— 大伙看，得选颗粒饱满、没虫眼的，这样发芽率能高一成，长出来的苗也壮。”
他拿起两粒种子对比，左边的瘦小，还带着个虫眼，右边的圆滚滚的，透着油亮。社员们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议论：“还真是！以前播种子都瞎抓，哪知道还有这讲究。”
张建军站在后面，脸有点挂不住，又嘴硬：“发芽率高有啥用？长到半截旱死了还不是白搭！”
这话刚说完，赵卫东突然开口：“昨天我跟向阳去河边看了，那片芦苇塘能引水，用竹筒接过来，正好通到试验地，不用担水。” 他话不多，却句句戳在点子上，堵得张建军没话说。
陆向阳没理会张建军的脸色，招呼着几个好奇的社员：“要是大伙信得过我，一会儿收工了，我教你们挑种子，咱把试验地的种先播上。”
“我来！” 一个膀大腰圆的社员率先举手，“我家那亩地去年收成差，要是真能学好选种，我也试试！”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原本观望的态度，渐渐变成了期待。
当天收工后，好几个社员跟着陆向阳去试验地播种子。陆向阳教他们按间距挖，每放两粒挑好的种子，再盖上薄土，最后用滴灌浇了遍水。王队长也没走，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帮着递点种子，眼神里的怀疑少了，多了些期待。
播完种已经是傍晚，陆向阳收拾工具的时候，李红梅悄悄塞给他个油纸包：“里面是我妈寄来的芝麻糖，你垫垫肚子，今天累坏了。” 油纸包还带着点温度，陆向阳捏在手里，心里暖烘烘的。
接下来几天，陆向阳每天早起都先去试验地看，浇完水再去上工。张建军没再明着搞事，却总在背地里跟人说：“等着看吧，过两天种子不发芽，看他咋收场。”
可没过五天，试验地的土里就冒出了嫩黄的芽尖 —— 比旁边麦田的芽早冒了两天，还比人家的芽壮实，绿油油的透着劲儿。
那天早上，陆向阳刚到试验地，就看见一群社员围着地头，都在啧啧称奇。王队长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扒拉着土，看着芽苗，脸上笑开了花：“向阳！你这法子真行啊！你看这芽，比旁边的壮多了！”
陆向阳心里也松了口气，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一个小胜仗。他指着芽苗解释：“这就是选种和滴灌的效果，喝饱了水，种子又壮，芽自然长得好。等再过阵子，差距还能更大。”
“我看啊，咱以后种地，也得学向阳这法子！” 王婶凑过来说，周围的社员都跟着点头。
张建军也在人群里，脸涨得通红，想说点啥，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陆向阳看着眼前的芽苗，又看了看围着他的社员，心里突然有了底气。这片黑土地，不是只有苦子，只要他把技术用对地方，就能种出希望 —— 不光是麦子，还有他在这七零年代的未来。
夕阳把试验地的芽苗染成金色，陆向阳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嫩尖，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选种改良、温室育苗等着他，但只要一步一步来，总能把子过成向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