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酒吧的卡座里,暖黄灯光温柔裹住池冷,将她冷硬的侧脸晕染得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总裁的凌厉,多了几分易碎的美感。
江屿调的威士忌烈得呛口,琥珀色酒液在水晶杯中晃出细碎光泽,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每一口都带着灼烧喉咙的辛辣。平里滴酒浅尝、时刻保持绝对清醒的池冷,今晚却一反常态,一杯接一杯往喉咙里灌,动作带着破罐破摔的执拗。辛辣酒液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她像是要借着这股浓烈酒意,将连积压的委屈、疲惫、压抑,一股脑尽数宣泄。
苏晚坐在对面,看着她一杯又一杯饮酒,眉头越皱越紧,眼底担忧藏都藏不住。她太了解池冷了,这个女人在商场上伐果断,是令对手闻风丧胆的铁腕总裁,永远冷静、永远克制,从不会让自己陷入失控境地。可今晚,她眼底的执拗与疲惫,像水般漫出来,藏都藏不住。
“冷姐,行了。”苏晚伸手按住她正要举杯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担忧,“你喝得够多了。平时让你放松你总说没时间,今天一放松就彻底放纵,少喝点吧,回头伯父知道了,又要念叨你了。”
池冷的手腕被按住,动作顿住。她抬眸看向苏晚,平里清冷锐利如冰刃的眼眸,此刻被酒精熏染得泛起一层朦胧水光,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扫过眼尾,勾得人心尖微痒。
常年身居高位的凌厉气势在醉意中消散殆尽,褪去总裁冰冷外壳,此刻的她,脸颊染上均匀绯红,从白皙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平里紧抿的薄唇因酒精变得水润饱满,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娇憨与软媚。那是苏晚极少见过的模样,褪去所有铠甲,露出柔软内里,脆弱得让人心疼。
她没有挣开苏晚的手,反而轻轻靠在沙发背上,微微歪着头,肩线放松,眼底带着酒后慵懒,语气不再是平里的清冷淡漠,而是裹着一丝委屈的软糯,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声音软乎乎的:“小晚,我烦。”
这一声软糯抱怨,直接戳中苏晚心底最软的地方,瞬间让她心都化了。苏晚松开手,无奈叹了口气,放缓语气:“烦就说出来,别一个人憋着,也别拿酒糟蹋自己。”
池冷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酒液让她微微蹙眉,鼻尖轻皱,却还是固执地咽了下去,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沉甸甸的无奈,开启积压已久的吐槽。
“你说,我这辈子,好像从来都没有为自己活过。”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从小,我就是家里的乖乖女。父母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他们说要好好学习,我就常年霸占年级第一;他们说要学礼仪、学管理,我就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头扎进那些枯燥的课程里。我从来不敢反驳,从来不敢忤逆,因为我知道,我是池家的女儿,我身上背负的,不只是我自己的人生。”
“大学选专业,我明明喜欢设计,却被父亲要求读金融管理,读企业运营。他说,池家的产业,迟早要交到我手上,我必须有能力撑起整个集团。我听话了,四年大学,我没没夜地学习,拿遍了所有奖项,成为了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女。”
“毕业后,我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进入盛景集团。从基层做起,一步步摸爬滚打,顶着所有人的质疑,顶着‘靠家世’的流言,硬生生在男人主导的商场里,出了一条血路。我用了五年时间,把盛景带上了新的高度,筹备上市,拓展版图,做到了父亲都没做到的成绩。我以为,我做到了他们期望的一切,我就可以喘口气了。”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泛起一丝酸涩,笑意却不达眼底,满是苦涩,“可我没想到,事业稳定了,新的枷锁又来了。”
“现在我一回家,父母、长辈,左一句‘老大不小了’,右一句‘该成家了’。他们说,我有了事业,就该有家庭,女人终究要有个归宿。他们安排各种饭局,介绍各种所谓的青年才俊,不管我愿不愿意,不管我有没有时间,只觉得那是为我好。”
“小晚,你说我怎么办?”池冷抬眸,眼底满是迷茫与疲惫,像迷路的孩子,无助又脆弱,“我顺着他们的心思,活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扛起了池家的大旗,撑起了盛景集团。我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全年无休,连睡觉的时间都要挤出来,我哪里有时间去谈恋爱,去成家,去经营一段婚姻?”
“他们不懂,我也不想解释。我累了,真的累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酒后的脆弱与哽咽,眼眶微微泛红,“所以我搬出去了,搬到了云顶墅苑。”
云顶墅苑,是这座城市乃至全国都数一数二的顶级富人区,依山傍水,私密性极强,每一栋别墅都价值连城,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是真正的顶尖圈层。池冷搬去那里,一是为了躲开家里无休止的催婚,二是为了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不用再面对那些令人窒息的期待与安排,哪怕只是片刻喘息。
“我现在的生活,除了公司,就是云顶墅苑,两点一线。偶尔被你拉出来喝一杯,都算是难得的放松。”池冷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指尖微微泛白,力道重得像是在发泄,“我好像,早就没有了自己的生活。”
苏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这些话,池冷憋在心里太久了。在外人面前,她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池总,是冷酷无情的商业女王;可只有苏晚知道,她也只是一个被家庭、被责任绑架的普通人,会累、会烦、会想逃离。
苏晚伸手,轻轻拍了拍池冷的手背,指尖温柔,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懂。冷姐,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没有人规定,女人必须事业家庭双丰收,你不必自己。伯父那边,我会帮你劝着,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池冷靠在沙发上,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鼻尖微微泛红,透着酒后的脆弱。酒精的作用让她的大脑昏沉,那些平里被强行压制的心事,此刻全都翻涌上来,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微微侧头,无意识看向酒吧门口方向,脑海毫无预兆地,又闪过那个深夜还在工位上埋头苦读的身影——商牧。
那个穿着简单、眼神倔强,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输韧劲的年轻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他,或许是他身上那股为了生活、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模样,戳中了她心底某个柔软角落;或许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她早已失去的、为自己而活的纯粹,净又耀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池冷轻轻摇了摇头,将那点莫名思绪甩开,重新靠回沙发上,任由醉意席卷全身,整个人放松下来,透着慵懒的娇态。
卡座外,江屿端着新调的酒走过来,看到池冷醉意朦胧的模样,又看了看苏晚无奈的神情,了然地笑了笑,将酒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多问,安静转身离开,不打扰这份难得的交心。
夜色渐深,酒吧里的音乐依旧舒缓,暖光依旧温柔。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一个醉意阑珊,吐露积压已久的心事;一个安静倾听,温柔陪伴,画面治愈又戳心。
而此刻的街道上,商牧正缓缓走着,晚风拂过他的发梢,带着微凉的气息,他一步步靠近暮色酒吧,丝毫不知道,酒吧里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女人,正借着烈酒,卸下所有伪装,露出了最真实、最柔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