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备忘录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右下角的一行字:
“‘持有人有权在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主张其全部权益。'”
“任何时候,任何方式。”林律师念了一遍这句话,”这个授权范围很大。”
“所以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说半个月够了。”裴砚看了一眼会议桌对面的大屏幕——上面显示着六天后股东大会的议程,”祁珩不需要走恶意收购的路。他本来就是最大的股东。他只需要站出来,告诉所有人——这些股份是我的。”
“然后呢?”
“然后启动股权清算程序。”裴砚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弧度,”按照公司章程第四十七条,持有百分之二十以上股权的股东有权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提出清算议案。而持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东——”
他停顿了一下。
“能拿到一票否决权。”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换句话说,”裴砚合上备忘录,”从六天后的股东大会开始,盛恒集团的每一个重大决策,都离不开祁珩的同意。他要点头,事情才能办。他要摇头——”
“公司就动不了。”
“不只是动不了。”裴砚把信纸收回档案袋,”他选择了清算,这意味着他要把自己那百分之三十五全部撤出来。按照公允价格计算,这笔钱至少在两个亿以上。”
“盛恒账上有这么多现金吗?”
裴砚笑了一下。
“没有。”
——
晚上十点。
祁珩一个人坐在公寓客厅里。
不是那个跟沈知意住了三年的房子——那个房子他已经搬出来了。现在住的是城北一个普通小区的两居室,租的。年租金四万八。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
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
就是那个从公司桌上带走的相框。
照片上的沈知意在薰衣草花田里笑。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是他们婚后第一年去的旅行。
那时候她还会挽着他的胳膊。还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送夜宵。还会在他说完一个冷笑话后假装嫌弃地翻白眼,然后偷偷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笑出来。
什么时候变的?
他记不太清了。
可能是顾衍明来了以后。
也可能更早。
可能是他自己太忙了。忙着看报表,忙着盯,忙着替沈伯钧看住这家公司——忙得忘了看住身边的人。
他拿起那个相框,指腹擦过照片表面。
然后他把相框翻过来,打开背板。
背板和照片之间夹着一张纸条。纸条是他自己写的,很久以前。
上面只有一行字:
“好好照顾她。”
当年的笔迹比现在潦草,带着一种年轻人才有的不管不顾。
他看了两秒。
然后把纸条抽出来,对折,放进了钱包的夹层。
相框重新合上,放回茶几。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裴砚的消息:”所有材料已就位。六天后见。”
祁珩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北的夜景不如城南繁华。只有零星的灯火,远处有一栋楼还亮着——可能是加班的人,可能是失眠的人。
他把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