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打开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点进了沈渡的微信头像。
朋友圈封面是一张海边的照片,蓝天,白云,一只白色的帆船。
头像是一棵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
朋友圈最后一条更新是三个月前,转了一首英文歌,没有配文。
我把手机扣在口,闭上眼睛。
想起高二那年夏天,沈渡骑自行车带我穿过学校后面的那条梧桐巷。
八月的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阳光从叶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我的手臂上,像碎金一样。
沈渡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我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上,闻到他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
“念禾,”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全是笑意,“你睡着了吗?”
“没有。”我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说,“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沈渡没有说话,但他放慢了车速,一只手松开龙头,覆在我搂着他腰的手上。
他的掌心是热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地捏了捏我的手指。
“没有尽头也可以,”他说,“只要你在。”
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路的尽头不是远方,是悬崖。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是一条消息。
她今天上午刚存的。
我盯着这两个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最终伸手点开。
沈渡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应该当面跟你说。”
我没有回复。
沈渡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周末有空吗?我在南城路的咖啡厅等你。”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平躺着,睁着眼睛看了很久天花板。
第二天早晨,我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字:“嗯。”
四
南城路的咖啡厅在大学城附近,离我的高中不远。
我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杯美式,慢慢地喝。
窗外是一排银杏树,叶子刚泛黄边,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这条路我太熟悉了,高中三年,我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经过这里。
有时候是他骑车载我,有时候是我走在他旁边,听他讲数学题,听他念英语课文,听他说那些不着边际的理想。
“我以后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十八岁的沈渡说,“看很多很多不一样的风景。”
“然后呢?”我问。
“然后回来找你。”
我笑了:“你这样说话好像渣男。”
沈渡认真地想了想,说:“那我不去看风景了,我就在你身边。”
……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沈渡走了进来。
他比高中时候高了,也瘦了,脸上的少年气被一种沉稳的东西取代。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我们面对面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先开口。
咖啡厅里放着一首很慢的爵士乐,钢琴的声音像水滴一样落在空气里。
服务生走过来问沈渡喝什么,他说:“跟这位小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