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老爷叫来!快!”
不一会儿,父亲林远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弟弟林昭。
父亲看见我的第一眼,眉头就皱成了川字。
他站在三步之外,上下打量了我很久。
“你真是蘅儿?”
他问。
“是。”
“锦年呢?”
“走了。”
父亲的嘴角抽了抽,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失望:
“你回来做什么?”
我愣住了。
“锦年在的时候,侯府什么光景,你不知道?”
父亲别过脸,不看我的眼睛。
“铺子开了八间,结交了三位尚书、两位阁老,连太傅都夸她是女中诸葛。”
“你一回来,她走了。这些事,你做得来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弟弟林昭站在父亲身后,满脸敌意地盯着我。
他今年十四岁,半大的少年,眼眶红红的,像只护食的幼兽。
“你把我姐弄哪去了?”他冲我嚷,“你不是我姐,我姐是林锦年!”
“昭儿!”
母亲喝止他,但语气软绵绵的。
她走到床前,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了第一句关于我的话:
“蘅儿,你这五年……到底去了哪儿?”
“被关在北境一个屠户家里。”我说,“做奴仆。挨打。吃不饱。”
母亲的脸上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了一句让我心凉透底的话。
“锦年这些年也不容易。她用你的身体,替侯府挣下了万贯家财。”
“你在外面吃苦,她在里面也吃苦。谁都不容易。”
不容易。
她说的“不容易”,是指林锦年用我的身体背诗经商,换来满京城的喝彩。
而我的“不容易”,是在屠户家里挨鞭子。
在母亲嘴里,这两件事被画上了等号。
父亲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昭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瞪了我一眼:
“你最好让我姐回来,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门砰地关上。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现在是白净的、纤细的,但我还记得那五年里它们的样子。
骨节粗大,指甲劈裂,掌心全是茧。
我攥紧拳头。
蔻丹的颜色在晨光里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
这个家,已经不是我的了。
3、
当天下午,母亲就给我换了院子。
在侯府最偏僻的西北角,挨着下人房。
常年不见阳光,墙皮掉了好几块,门框上还挂着蛛网。
碧桃被派来服侍我。
她板着脸,把包袱往桌上一扔,说:
“夫人说了,姑娘先住这儿。原来的屋子要给苏姑娘留着,万一她哪天回来了。”
我没吭声,低头收拾东西。
碧桃站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也别怪夫人偏心。苏姑娘在的时候,侯府上上下下谁没得过她的好处?”
“逢年过节赏钱加倍,下人生病给请大夫,连我娘摔了腿都是苏姑娘出的医药费。”
她顿了顿,语气尖锐起来:
“你呢?你能给我们什么?”
我继续叠衣服。
碧桃翻了个白眼,走了。
我把最后一件衣裳放好,坐在床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