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板是硬的,被褥有股霉味。
窗户纸破了一个洞,冷风嗖嗖地灌进来。
这就是我的新家。
晚饭的时候,我去正厅吃饭。
母亲坐在主位上,看见我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坐吧。”
她说,指了指最远的位置。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菜不多。
一盘青菜,一碗豆腐汤,一碟咸菜。
往侯府的饭桌上至少六菜一汤,如今就这些。
不是侯府穷了,是他们不想给我吃好的。
林昭坐在母亲旁边,面前摆着一盘红烧肉、一碗鸡汤。
他夹了一块肉,故意嚼得很响,然后用余光瞟我。
我没看他,低头吃自己的青菜。
“蘅儿。”
父亲忽然开口。
我抬头。
“你在外面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
我想了想。
在屠户家里,我学会的是劈柴、烧火、喂猪、挨打不哭。
后来屠户死了,我逃出来,遇到一个游方郎中,跟着他学了几个月的药性。
这些本事,在侯府面前拿不出手。
“会认几个字,懂一点药性。”
我说。
“会做生意吗?”
父亲问。
“不会。”
“会作诗吗?”
“不会。”
“会结交权贵吗?”
“……不会。”
父亲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扇在我脸上:
“锦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侯府的铺子已经开到第五间了。”
“她一个人谈下了和太傅府的生意,让咱家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你呢?”
我低下头。
“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空气凝固了。
母亲没帮我说话。林昭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我慢慢放下筷子:
“爹说得对。我吃饱了。”
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林昭的声音:
“娘,她是不是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以前锦年姐在的时候,什么时候让爹生过气?”
母亲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快步穿过回廊,一路走回那间阴冷的偏院。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蹲下去。
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不是委屈,是钝痛。
我已经五年没听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在那具逃奴的身体里,别人叫我“贱婢”“死丫头”“赔钱货”。
我咬着牙活下来。
想着有朝一回来,娘会抱着我哭,爹会摸着我的头说“回来就好”。
可是没有。
他们恨不得我没回来。
夜深了,我听见正房那边传来笑声。
是林昭在说什么,母亲笑出了声。
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像刀子一样。
我捂住耳朵,蜷缩在硬邦邦的床上。
冷,冷得骨头疼。
五年了。
我忍了五年,才从那间柴房里爬出来。
可这里比柴房还冷。
4、
第二天一早,我去给母亲请安。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
梳妆台上摆着一套崭新的胭脂。
是林锦年以前常用的那个牌子,京城最好的一家。
“娘。”
我站在门口。
她从铜镜里看见我,眼神暗了暗:
“进来吧。”
我走进去,站在她身后。
“娘今天气色不错。”
她没接话,拿起梳子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