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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刺客事件之后的第三天,赵家来人了。

不是来打架的,是来送礼的。赵老太君没来,来的是赵天德——那个被太上长老一盆洗脸水泼成落汤鸡的锦袍胖子。他站在不老峰山脚下,身后跟着八个仆人,每人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锦盒上系着红绸带,像过年走亲戚。

赵天德仰头看着山崖上那间破茅草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是赵家当代家主的三弟,四阶御兽师,在云天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上次来被一盆洗脸水泼走,这次来,他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洗脸水了。

“晚辈赵天德,奉家主之命,前来向太上长老、林风公子赔礼道歉!”他的声音很大,中气十足,整座不老峰都听得见。

茅草屋的门开了。林风穿着那件被刀划破、又缝好了的破校服,脚踩新布鞋,腰间别着短剑,怀里揣着黄瓜,走到山崖边往下看。肩膀还肿着,但消了大半,药膏已经涂了三天,效果不错。黄瓜从他领口探出头来,触角抖动,“嗡嗡”了两声。

翻译:又是那个胖子。

“上次泼的是洗脸水。”林风朝山下喊。

赵天德的脸抽搐了一下。

“这次我用洗脚水。”林风说。

赵天德的脸从抽搐变成了扭曲,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林风公子说笑了。晚辈此次前来,是诚心赔礼。那刺客之事,与赵家无关,是有人冒充赵家名义——”

“话本看多了吧?”林风打断他,“刺客用的刀和上次赵老太君派来的人一模一样,连毒药都是同一种。你告诉我有人冒充?那这个人还挺厉害的,连你们赵家的毒药配方都能搞到手。”

赵天德的笑容僵住了。

太上长老从茅草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不是洗脸水,也不是洗脚水,是涮拖把的水,灰黑色的,还飘着几草屑。

“师父,别泼了。”林风拦住他,“让他们上来,听听他们说什么。”

太上长老看了看盆里的水,又看了看山下的赵天德,遗憾地把盆放在地上。“行吧。上来。”

赵天德带着八个仆人爬上山来。两千三百岁的太上长老坐在石凳上,二郎腿翘着,手里端着涮拖把水——他没倒,就放在脚边,随时准备泼。赵天德的目光在那盆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太上长老,深深鞠了一躬。

“太上长老,那之事——”

“别废话。”太上长老打断他,“赔礼呢?拿来。”

赵天德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老祖宗比自己还不客气。他一挥手,八个仆人依次上前,打开锦盒。

第一个锦盒:灵石。不是中品,是上品,整整一百颗。上品灵石的光芒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第二个锦盒:灵药。一株三阶灵药紫灵芝,叶片肥厚,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第三个锦盒:丹药。一瓶二阶疗伤丹“续骨膏”,专门治疗骨头损伤的。林风的肩膀正好用得上。

第四个锦盒:灵器。一把短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剑身上刻着阵纹。四阶灵器,比师姐留下的那把还高一阶。

第五个到第八个锦盒依次是:灵兽口粮(三阶灵兽专用,一箱)、炼丹材料(一箱)、衣物(丝绸面料,绣着银色暗纹)、零食(蜜饯、肉、果脯,装了整整一盒)。

林风看着那些锦盒,沉默了。黄瓜从他怀里飞出来,落在零食盒上,六条足抱住一块肉,“吧唧吧唧”啃了起来。赵天德的目光在黄瓜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有忌惮,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贪婪——这只3级的铜甲虫,单了二阶赤甲蜥,打残了赵天赐的两只灵兽。赵家研究过黄瓜的战斗数据,结论是:这只虫子的潜力远超现有等级。

“林风公子,”赵天德堆起笑容,“这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大人大量,不计前嫌。”

林风看了看那些锦盒,又看了看赵天德那张笑得像包子一样的脸。“刺客的事,你们打算怎么交代?”

赵天德的包子脸抽搐了一下。“那六个刺客,赵家已经查明了,不是赵家的人——”

“那个领头的三阶体修下巴被我刺了一剑,他的灵力运转节点被我破坏了。你们赵家有没有一个下巴上有剑伤的三阶体修?”林风歪着头看着赵天德。

赵天德的包子脸不抽搐了,僵住了。“如果有,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你们府上养伤。灵力节点被破坏,至少得养三个月才能恢复。你们家有没有这个人?”林风的声音很平静,“有的话,你赔多少礼都没用。没有的话,赔礼我收下,事情翻篇。”

赵天德沉默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放在石桌上。玉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赵”字,字迹是银色的。

“这是赵家的客卿令牌。”赵天德的声音低了几分,“家主说了,如果林风公子愿意,赵家愿以客卿之位相聘。客卿在赵家的地位,等同于长老。”

全场安静了。太上长老端着的涮拖把水晃了一下,没泼出去。黄瓜抱着肉的动作停了,抬头看了看林风,又看了看那块玉牌,“吧唧吧唧”把肉塞进嘴里,继续嚼。

翻译:客卿是啥?能吃不?

林风拿起那块玉牌,看了看,放下。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林风说,“客卿就不用了。赔礼我收下,刺客的事翻篇。但以后,赵家的人不要再来不老峰了。”

赵天德的脸白了。

“还有。”林风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那两个刺客砸了我两锏,把我的骨头震错位了。回去问问你们家主,那个三阶体修,他的肩膀还好吗?”

赵天德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太上长老把脚边的涮拖把水端起来,赵天德看到那盆水,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八个仆人跟着他,灰溜溜地下了山。走到山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老峰。山顶上,那个十四岁的少年正蹲在锦盒旁边拆零食,铜甲虫趴在他肩头,六条足抱着一块比他身体还大的肉啃得正欢。赵天德收回目光,走了。

赵家的人走远了,林风才把零食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蜜饯、肉、果脯、坚果、糖果,满满一盒,够吃半个月。

“黄瓜,别光吃肉,吃点果脯。”

黄瓜抱着肉,看了一眼果脯,摇了摇头,“嗡唧”了一声。翻译:那是甜的吧?不要。

“你上次吃糖葫芦不是挺开心的吗?”

黄瓜想了想,放下肉,爬过去抱住一块果脯啃了一口,整个虫子僵住了。过了三秒钟,又开始疯狂啃,“吧唧吧唧”的声音比啃肉还大。翻译:这个好吃!以后多买这个!

林风笑了笑,把果脯盒放在一边,留着以后慢慢喂。

灵石收进师兄给的钱袋——一百颗上品灵石,兑换成中品灵石是一万颗,兑换成下品灵石是一百万颗。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紫灵芝收进药材柜,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失败品放在一起。续骨膏打开,涂在肩膀上,凉丝丝的,肿痛消了大半。

四阶灵器的短剑看了看,又回去了。师姐留下的那把还没用熟,先不换。灵兽口粮拆开,闻了闻,三阶灵兽专用的粮,一股腥味。黄瓜闻了一下就把头扭开了,“嗡唧”了一声。翻译:不吃这个,不好吃。炼丹材料收进丹房,以后慢慢炼。衣服抖开看了看,丝绸面料,银色暗纹,比师兄给的院服还华丽。

“这衣服太花哨了。”林风把衣服叠好放回锦盒,“先留着,以后有场合再穿。”

黄瓜从零食盒里抬起头,嘴上沾满了果脯渣,“嗡唧”了一声。翻译:什么场合?

“比如打架赢了之后接受采访的场合。”

黄瓜歪着脑袋想了想,翻译:你哪次打架赢了有人采访你?林风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每次打完不是被师父泼水就是被师兄送肉,没人采访过他。

“算了,先放着。”

傍晚,周玄来了。

他看了桌上的锦盒,又看了看林风涂满药膏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赵家来人了?”

“来了,赔礼道歉。”

“收了?”

“收了。”

“说了什么?”

“说刺客不是他们派的。我说你们家下巴上有剑伤的三阶体修给我看看,他们就不说话了。”

周玄点了点头,从食盒里端出一盘红烧排骨,一盘醋溜白菜,一盆米饭。

“吃饭。”

三个人——不对,两个人一条虫——围着石桌吃饭。太上长老今天没喝药膳,改吃米饭了,吃了三碗。黄瓜趴在零食盒旁边,还在啃果脯。林风用左手夹菜,右手的伤还没好利索,夹一下抖一下。

“师兄。”林风放下筷子。

“嗯。”

“赵家还会再来吗?”

周玄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完。“短期内不会。你这次打赢了六个体修,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赵家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怎么你,而是怎么跟你修复关系。”他把骨头放在桌上,“那块客卿令牌,你不该拒绝的。”

“为什么?”

“赵家的客卿,享受长老待遇,每年有固定的灵石供奉、灵药配额、灵器使用权。你现在最缺的就是资源和时间。有赵家的资源撑着,你的修炼速度能快一倍。”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师兄,你说的都对。但我不信赵家。一个派刺客来你的家族,转头说要聘你做客卿,你敢信?”

周玄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信是对的。”

“那你刚才说我不该拒绝?”

“我说‘不该拒绝’是站在资源获取的角度。”周玄放下筷子,“站在师兄的角度,拒绝得好。赵家的东西,脏。”

林风笑了。黄瓜从零食盒上抬起头,看了看周玄,又看了看林风,“嗡唧”了一声。翻译:你们俩真肉麻。

“闭嘴吃你的果脯。”林风把一块果脯塞给黄瓜。

晚上,月光很好。

林风坐在不老峰的石碑旁边,黄瓜趴在石碑上,六条足摊开晒月亮。老石在石碑下面缓缓“呼吸”,嗡鸣声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老石。”

“嗡——”

“你说,师姐一个人在极北冰川,会不会想家?”

老石沉默了很久,震了一下,“嗡——”翻译:她带了师父的灵器,灵器里有师父的气息。可能就不想家了。林风摸了摸石碑,石头的表面凉丝丝的,粗糙的纹理硌手。

“老石。”

“嗡?”

“你说,我能修好御兽空间吗?”

这一次老石沉默得更久。林风以为它睡着了,正要起身离开,老石震了一下——“嗡——”声音比平时低沉,像从地心深处传来的。翻译:能。你不是一般人。

林风愣了一下。“我不是一般人?那我是什么人?”

老石没有回答。它的嗡鸣声渐渐低了下去,像睡着了。林风等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黄瓜从石碑上爬起来,飞到他肩头。“嗡唧。”翻译:老石说你不是一般人,那你肯定不是一般人。连山都说你不是一般人。林风摸了摸黄瓜的甲壳,笑了。“那你呢?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黄瓜歪着脑袋想了想,“嗡唧。”翻译:你是给我买果脯的人。

“就这?”

翻译:这还不够?

“够。”林风站起来,把黄瓜塞进怀里,走回茅草屋。

太上长老已经睡了,鼾声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林风躺在床上,右肩膀还在隐隐作痛,左肩膀好多了。他摸出师姐的信,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师姐在极北冰川等你。”

他把信折好,放回怀里,贴着心口。

“黄瓜。”

“嗡?”

“咱们明天继续进沼泽。”

“嗡。”(行。)

“后天也进。”

“嗡。”(行。)

“大后天也进。”

黄瓜沉默了一下,“嗡——”(你不炼丹了?)

“炼丹晚上炼。白天都进沼泽。”

黄瓜想了想,“嗡。”(行,反正我也爱吃。)

窗外,月亮很圆。远处迷雾沼泽的深处,那只三阶的金色蜥蜴又浮出了泥浆表面。这一次,它的瞳孔里多了一个人影——不是林风,是另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色长裙,腰间系着银色腰带,腰带上的铃铛在有风吹过时发出微弱的声响。

她站在沼泽深处,看着远处不老峰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了石殿的阴影中。石殿的禁制在她身后重新合拢,像一扇从未被打开过的门。

不老峰上,林风翻了个身,把黄瓜从口挪到枕头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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