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将唐》我必须推荐!苟柒安是历史脑洞界的大神,林晚荣沈清秋的故事线太吸引人了,目前已更新172096字,喜欢看历史脑洞小说的书友们千万不要错过这部精彩作品,绝对值得一看,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吧。
将唐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长安城还笼罩在深秋的薄雾里。
林晚荣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账册。烛火燃了一夜,灯芯已经烧得焦黑,在蜡油里发出细微的嗞嗞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像一只在迷宫中摸索的老鼠。
昨晚的刺还历历在目。
那个黑衣人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刀刃刺入皮肉的触感,还有那股铁锈般的血腥气——这些东西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神经里,让他无法入眠。
不是害怕。
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刀锋切入肉体的那一刻,有一种奇异的阻力,然后突然一轻,像是捅穿了一层厚布。温热的血溅到手背上的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只是打翻了一杯茶。
但茶杯不会尖叫。
那个黑衣人临死前发出的那声闷哼,短促而尖锐,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然后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迅速涣散,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那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砖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声都像钟摆,一下一下地敲在林晚荣的太阳上。
“姑爷。”王老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而沙哑,“锦衣卫的人又来了。”
林晚荣抬起头,揉了揉涩的眼睛。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他其貌不扬,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看上去和南城那些搬运货物的苦力没什么两样。但林晚荣注意到他的步态——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落地无声,这是长年习武之人才有的习惯。
这是昨晚那个百户的手下。
“林大人。”那人抱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我们佥事大人让交给您的。”
佥事?
锦衣卫佥事是从四品的官职,在指挥使、同知之下,权力极大。这样一个人物,为什么要给自己送信?
林晚荣接过信,手指触到信封的瞬间,察觉到了异样。信封用的不是寻常的宣纸,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薄绢,质地坚韧,微微透着凉意。封口处盖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上面压着一个阴刻的篆字——他凑近看了看,辨认出那个字是“玄”。
“你们佥事大人怎么称呼?”林晚荣问。
那汉子微微低头:“属下无权透露。大人看了信便知。”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林晚荣捏着信封,没有急着拆。他将信封翻过来,对着烛火照了照——火光透过薄绢,隐约映出几行字迹。字很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蚂蚁爬满了绢面。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笺。
说是信笺,其实也是一块同样的薄绢,约莫一尺见方,两面都写满了字。字迹工整而细密,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内敛,像是写字的人在极力控制自己的笔锋,不让锋芒外露。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没有客套,直接写着一句话:
“昨夜欲取君命者,乃户部侍郎秦墨所遣。其人与首辅谢安澜同科出身,结为姻亲,朝野皆知。君查户部亏空,已触其本,若不收手,下次来的便不是三个刺客了。”
林晚荣的手指停在“秦墨”两个字上。
户部侍郎秦墨。
这个名字他在账册上见过无数次。户部的烂账中,有七成与他有关——虚报的粮价、冒领的军饷、私吞的税银,每一笔都指向这个人。但他是谢安澜的姻亲,有首辅做靠山,谁也不敢动他。
信的第二段写着:
“秦墨之罪,铁证如山,但仅凭账册不足以定案。此人善使银弹,朝中党羽遍布,若打草惊蛇,必反噬其身。欲破此局,需从三事入手:一查其私宅藏银,二控其漕运往来,三取其亲信口供。三事若成,纵有首辅相护,亦难逃法网。”
林晚荣将这封信读了两遍,然后将它放在烛火上。
火焰舔舐着薄绢,发出细碎的声响,字迹在火中扭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灰烬飘落在桌面上,像黑色的雪花。
他盯着那些灰烬,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这封信透露的信息太多了。
写信的人知道昨晚的刺,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知道户部的烂账牵涉到谁,甚至知道如何破局——这不是一个普通锦衣卫佥事能做到的。锦衣卫虽然掌管缉捕、侦察,但如此精准地掌握朝堂内幕,说明此人在朝中经营多年,耳目遍布。
更让林晚荣在意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帮自己?
信上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任何“事成之后如何如何”的暗示。这种不求回报的帮忙,要么是施恩图报,要么是另有所图。
他想起昨夜那个百户。那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一刀就能毙敌,却偏偏留了一个活口让自己审问。而且在审问之前,那个百户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我们佥事大人说了,林大人是聪明人,有些事不必点透。”
不必点透。
这四个字像一刺,扎在林晚荣的脑子里。
卯时三刻,天色大亮。
林晚荣走出书房,站在廊下。深秋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燥的尘土味,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簌簌作响。地上已经铺了一层枯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昨晚格挡刺客刀锋时震伤的,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整条右臂都肿了一圈。小翠给他敷了草药,用布条缠得紧紧的,那种清凉的薄荷味一直萦绕在鼻端。
“姑爷。”王老五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粥上飘着几片姜丝,冒着白气,“吃点东西吧,一夜没睡了。”
林晚荣接过粥碗,白瓷碗有些烫手,他换了个姿势捧着。粥是小米熬的,稠得能立住筷子,里面还加了些红枣和桂圆——这是小翠特意熬的,说“姑爷受了惊,得补补气血”。
他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胃里暖洋洋的。
“老五。”林晚荣放下碗,“昨晚那个刺客的尸首,后来怎么处理的?”
“锦衣卫的人带走了。”王老五挠挠头,“他们说这是‘公务’,不让咱们手。”
林晚荣点了点头。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如果那个刺客真的是户部侍郎秦墨派来的,锦衣卫带走尸首,要么是为了灭口,要么是为了留作证据。但以目前的情况看,前者可能性更大——毕竟朝中水太深,谁也不知道锦衣卫站在哪一边。
不对。
如果那个佥事真的想灭口,昨夜就不会让百户出手救自己。刺客当场被,死无对证,对谁都没有好处。既然留了活口,就说明那个佥事是想让自己知道什么。
可是,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清秋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今天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比甲,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绦带,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像一株深秋里的青竹。
她的目光在林晚荣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的右臂上。
“伤得重吗?”
“不重。”林晚荣活动了一下右臂,布条缠得太紧,有些发僵,“皮外伤。”
沈清秋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红糖糯米糕,一碗莲子百合汤,还有一小罐黑乎乎的药膏。
“这是从宫里太医那里讨来的金疮药,专治刀伤。”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母亲让我送来。”
林晚荣看着她。
沈夫人让她送的?那个连正眼都不愿意看自己的岳母,会主动送金疮药?还是说,这只是沈清秋的托词?
“替我谢谢岳母。”他没有拆穿,拿起那罐药膏,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有麝香、血竭、没药的味道——确实是上好的金疮药,市面上买不到。
沈清秋没有走,站在石桌旁,目光落在书房方向。
“昨夜的事,我听说了。”她顿了顿,“父亲的意思是,户部的案子查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查,恐怕会惹祸上身。”
林晚荣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里面映着晨光和老槐树的影子。他试图从里面读出什么——担忧?试探?还是某种暗示?
“岳父的意思是让我收手?”他问。
沈清秋没有直接回答。
“户部侍郎秦墨,娶的是首辅谢安澜的侄女。谢安澜在朝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你若是动了他的人,无异于与整个朝堂为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刮走,“父亲说,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身后还有沈家。”
林晚荣沉默了片刻。
“所以沈家的意思是,让我装聋作哑,把账册一烧,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清秋的眼神动了动。
“父亲没有这么说。”她垂下眼,“他只是……”
“只是想让我知道好歹,不要连累沈家。”林晚荣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明白。”
沈清秋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离去。
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那个账册……”她没有回头,“最好抄一份副本,藏在安全的地方。万一出了事,至少还有证据。”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林晚荣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碗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的薄膜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一整个上午,林晚荣都待在书房里,将那本账册重新抄录了一遍。
他抄得很慢,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生怕漏掉任何一个数字。原身的毛笔字写得极好,铁画银钩,颇有几分颜筋柳骨的味道。但林晚荣用不惯毛笔,握笔的姿势别扭,手腕一会儿就酸了。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累的,是右臂的伤在作祟。昨夜格挡的那一刀震伤了筋腱,每次用力,整条胳膊就像被一样疼痛。
他咬着牙继续写。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纸页上,洇开一小片墨迹。他用袖口擦了擦,继续写。
到午时,他终于抄完了。
两份账册,一模一样的数字,一模一样的人名,一模一样的罪证。他将原件放回书架后面的暗格里,将副本用油纸包好,塞进了床板下面的夹层。
这是他前世做学术研究时养成的习惯——重要资料一定要备份,备份的备份也要备份。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意外,也不知道谁会来翻你的东西。
做好这一切,他坐在床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秦墨、谢安澜、锦衣卫佥事、户部亏空、三百万两白银、三个刺客……这些人、这些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旋转,每个画面都带着刺眼的光。
线索在哪里?
突破口在哪里?
他想起那封烧掉的信。信上说,要破秦墨的局,需从三事入手:一查私宅藏银,二控漕运往来,三取亲信口供。
私宅藏银,说的是秦墨在长安城外的庄园。户部侍郎的俸禄一年不过几百两银子,他哪来的钱置办庄园?若能在庄园里搜出赃银,那就是铁证。
漕运往来,说的是秦墨暗中控制的漕运线路。户部掌管全国漕运,每年经手的粮食、银两数以百万计,若是能查到秦墨从中截留的证据,那就坐实了他的贪污。
亲信口供,说的是秦墨身边的管家、师爷、护卫。这些人跟着秦墨多年,必然知道不少内幕。若能撬开其中一个人的嘴,就能顺藤摸瓜,牵出一串人来。
这三条路,每一条都凶险万分,每一条都有可能让秦墨反扑。
但林晚荣别无选择。
如果他现在收手,秦墨不会放过他——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要么永远闭嘴,要么永远消失。
叩叩叩。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急不缓。
王老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姑爷,锦衣卫那个百户又来了,说有事相商。”
林晚荣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请他进来。”
院门推开,昨夜那个百户走了进来。今天他没有穿夜行衣,换了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银带,脚蹬皂靴,通身上下收拾得净净,像是个普通的小武官。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而且他的左耳缺了一块,像是被人削掉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一个光秃秃的疤。
“林大人。”他抱拳,“在下锦衣卫百户韩虎。”
林晚荣记住了这个名字。
“韩百户请坐。”他指了指石桌旁的石凳,“老五,倒茶。”
王老五端来一壶茶,给两人各倒了一碗。茶水是粗茶,颜色深得像酱油,味道苦涩,但在这个破旧的偏院里,已经是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韩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让林晚荣有些意外——锦衣卫的人,常在宫里走动,什么样的好茶没喝过?能喝下这种粗茶而面不改色,要么是真的不讲究,要么是刻意拉近距离。
“林大人,昨夜那封信,您看过了?”韩虎放下茶碗,开门见山。
“看过了。”林晚荣没有隐瞒,“你们佥事大人,到底是谁?”
韩虎沉默了片刻,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石桌上。令牌是铁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锦衣卫亲军都指挥使司”。
“我们佥事大人姓陈,单名一个玄字。”韩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周大人最信任的副手,在锦衣卫中经营了十五年,手眼通天。”
林晚荣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他为什么要帮我?”
韩虎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向外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偷听,才走回来。
“林大人,有些话本不该我来说,但佥事大人说了,您是聪明人,有些事可以点透。”他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佥事大人帮您,是因为他也在查秦墨。不是为了正义,而是因为秦墨挡了他的路。”
林晚荣看着他的眼睛:“什么路?”
韩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狡黠。
“佥事大人说,等您破了这个案子,自然会明白。”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放在石桌上:“林大人,这个留给你。夜里若是要用,守城的人不敢拦。”
林晚荣拿起铜牌看了看,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是锦衣卫的标识。他将铜牌收入袖中,点了点头。
韩虎抱拳:“告辞。”转身大步离去,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林晚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盯着茶碗里漂浮的茶叶沫子发呆。
他在脑中搜索“陈玄”这个名字,原身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但韩虎说的“经营十五年”“手眼通天”这几个字,让他意识到,这个陈玄绝非等闲之辈。
锦衣卫是皇帝的耳目,掌管缉捕、侦察、审讯,权力极大。能在其中屹立十五年而不倒,要么是能力超群,要么是背景深厚,要么两者兼具。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帮自己一个新科探花?
是为了讨好皇帝?不对,皇帝已经对自己表示了赏识,如果陈玄想借机攀附,有的是更直接的方式。
是为了对付秦墨?也不对。秦墨只是个户部侍郎,虽然在朝中有势力,但还不值得锦衣卫佥事亲自下场对付。
除非……秦墨背后站着的人,才是陈玄真正的目标。
谢安澜。
首辅谢安澜。
林晚荣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如果陈玄真正要对付的是谢安澜,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秦墨是谢安澜的人,户部亏空案是打击谢安澜的绝佳突破口。只要把秦墨拉下马,就能顺藤摸瓜,牵出谢安澜的门生故吏,动摇他在朝中的地位。
但陈玄为什么要通过自己来动手?
因为他需要一个在前台冲锋陷阵的人,一个看似和锦衣卫无关的人。
而自己,恰好就是那个人。
新科探花,皇帝赏识,初生牛犊不怕虎,查案名正言顺。如果查成了,陈玄在背后分一杯羹;如果查败了,死的是林晚荣,与锦衣卫无关。
好一个借刀人。
林晚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没有生气。
在官场上,被利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陈玄既然选中了自己,说明自己在他眼里是一枚有用的棋子。而棋子,只要走得好,也能反噬棋手。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找到秦墨的致命漏洞。
傍晚酉时刚过,天色将暗未暗。
小翠来送饭。今天吃的是白菜豆腐汤,一碗糙米饭,外加一碟子腌萝卜。
林晚荣没有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几口。他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需要足够的力量去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姑爷,大小姐让我转告您一件事。”小翠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今老爷晌午时无意中说起,那个秦墨秦大人,家里养了个戏班子,每隔三天就要在城外庄子上唱堂会。老爷说今晚正好是唱堂会的子,请了好些人去听戏。大小姐觉得这事或许对您有用,就让奴婢转告。”
林晚荣的筷子停在半空。
“今晚?”
“嗯。”小翠点点头,“大小姐说,如果您想去看看,可以走后门的角门出去,那边没有守卫。”
林晚荣放下筷子,心中快速盘算。
秦墨在城外庄子上唱堂会——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庄子上人多眼杂,守卫必然松懈。如果能混进去,找到私藏赃银的地方,或者拿到其他证据……
但这太冒险了。
沈清秋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消息?是真的想帮他,还是另有深意?如果是后者,那么他一出门,就可能落入陷阱。
但情报来源是沈国公无意中说的,应当不假。
“替我谢谢大小姐。”林晚荣说,“告诉她,我知道了。”
小翠走后,林晚荣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夕阳的余晖照在院墙上,将青砖染成暗红色。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粗粝嘶哑,像是什么东西在宣示自己的存在。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今晚去秦墨的庄子,而是让王老五去。
王老五在长安城住了几年,对城外的路况熟悉,而且他长相普通,混在人群中不容易被发现。让他去打探一下情况,比自己亲自去冒险要安全得多。
“老五。”林晚荣将王老五叫到跟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王老五听完,咧嘴笑了笑:“姑爷放心,俺猪的,别的不行,跑腿打听最在行。您就瞧好吧。”
他换了一身破旧的衣裳,将一把匕首藏在腰带后面。林晚荣从袖中取出那块铜牌,交给王老五,叮嘱道:“拿着这个,守城兵丁不敢拦你。”
王老五接过铜牌,揣进怀里,趁着夜色出了偏院。
林晚荣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深秋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他裹了裹衣襟,退回院中,关上院门。
这一夜,他注定无眠。
丑时三刻,王老五回来了。
他的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脸上有一道血痕,但眼睛亮得发光。
“姑爷,俺找到了!”他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说,“秦墨那个庄子,在城南二十里外的桃花坞。庄子看着不大,可后院修得跟宫殿似的,光看大门就知道里面藏了不少好东西。”
林晚荣给他倒了一碗热茶:“慢慢说。”
王老五拍拍身上的土,咧嘴笑道:“守城的兵丁见了那铜牌,二话没说开了侧门,倒省了不少口舌。”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俺顺着庄子后面的野林子摸进去,看见庄子里灯火通明,戏台上正唱《长生殿》,台下坐了几十号人。俺不敢靠太近,蹲在墙头上看了一会儿。姑爷,您猜俺看见了谁?”
“谁?”
“首辅谢安澜。”
林晚荣的心脏猛地一跳。
谢安澜去秦墨的庄子听戏?这本身不算什么——秦墨是他的姻亲,两人私下往来也正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首辅亲自去秦墨的庄子,林晚荣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还有呢?”他追问。
“还有,庄子东北角有一排库房,门口有人站岗,不让靠近。俺假装迷路走过去,被两个护卫拦住了,说那是‘私宅重地’,不能进。”王老五压低声音,“俺猜,那里面八成就是藏银子的地方。”
林晚荣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桃花坞,谢安澜,库房,藏银。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但他还需要更多证据。
“老五,你辛苦了,早点休息。”他拍了拍王老五的肩膀,“明天还有事要你帮忙。”
“姑爷您尽管吩咐。”王老五咧嘴笑了笑,“俺这条命是您救的,有什么您说话。”
王老五走后,林晚荣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
他写下了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
一、户部亏空三百万两,秦墨是主要负责人。
二、秦墨在城外桃花坞有庄子,库房有重兵把守。
三、秦墨与谢安澜是姻亲,两人关系密切。
四、昨夜刺,是秦墨派人所为。
五、锦衣卫佥事陈玄暗中相助,意在对付谢安澜。
六、秦墨每三天在庄子上唱堂会,今谢安澜在场。
他盯着最后一条,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谢安澜今晚去秦墨的庄子,真的只是听戏吗?
还是在密谋什么?
林晚荣想不出答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天快亮的时候,林晚荣终于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四周都是眼睛,一双双、一对对,闪着诡异的光。那些眼睛盯着他,像是在审视,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警告。
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林晚荣。”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沙哑,“你以为你在查案,其实你只是一枚棋子。”
“谁?”他大声问。
没有人回答。
那些眼睛一只接一只地熄灭,黑暗越来越浓,最后将他整个吞噬。
“林晚荣!”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小翠焦急的脸。
“姑爷,您没事吧?奴婢听见您在喊……”
“没事。”林晚荣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韩百户来了,说有事要找您。”
林晚荣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他披上外衣,走出卧室。
韩虎站在院中,手里拿着一封信。
“林大人,佥事大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将信递过来,“他说,这是钓秦墨上钩的饵。”
林晚荣拆开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明午时,秦墨将在城东万宝楼与人交易赃银,届时可当场擒拿。”
林晚荣将信折好,塞进袖中。
“韩百户,那万宝楼是什么地方?”
韩虎答道:“城东最大的酒楼,幕后东家无人知晓。但佥事大人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秦墨选在那里交易,正是看中了人来人往不易引人注目。”
林晚荣点了点头,又问:“陈佥事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一步?”
韩虎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佥事大人说,长安城的水,比您想象的要深得多。您以为您是在查一个户部侍郎,其实您已经踩到了大梁最深的那个漩涡。”
说完,他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林晚荣站在院中,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漩涡?
什么漩涡?
他抬头望向北边,那里是皇宫的方向,高墙耸立,飞檐翘角。宫墙后面,龙椅之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而在皇帝的阴影之下,还有多少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暗处的眼睛。
林晚荣忽然意识到,他不是一个人在查案。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