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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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心者：步步惊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自从上次在水井边发了那一通疯，沈知微发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清朗了不少。虽然李嬷嬷看她的眼神依旧像是在看一块没洗净的抹布，但至少明面上，那些琐碎的脏活累活没再像山一样往她头上压了。
反倒是顾惊鸿，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这几天老实得有些过分。
只是这老实背后，往往藏着更大的雷。
司设房内，烛火摇曳。沈知微手中的针线上下翻飞，仿佛穿花蝴蝶一般，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她手里是一匹极难伺候的云锦，滑不留手，稍有不慎就会抽丝，可在她手里，这布料就像是个听话的孩子，任由摆布。
仅用了半柱香的功夫，一只栩栩如生的牡丹便在袖口绽放，连花蕊处的渐变色都处理得极为自然。
“嘶……”
旁边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吸气声。
沈知微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顾惊鸿正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块普通的绸缎，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手里的针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扎到自己的指尖，原本要绣的鸳鸯，现在看着倒像两只被踩扁的鸭子。
“知微姐姐，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顾惊鸿咬着下唇，一脸羡慕地看着沈知微，那眼神里分明藏着几分不甘心，“我怎么绣都觉得这针不听使唤，这云锦也太滑了，本吃不住线。”
沈知微手里动作没停，淡淡道：“云锦贵重，主子们都要穿去赴宴的，你若是不行，还是换普通棉布练手吧。毁了这料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顾惊鸿的脸色白了几分，正要开口辩解几句，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就在门口响了起来。
“吵吵吵，一天到晚就知道磨嘴皮子！”
李嬷嬷像个幽灵一样飘了进来，手里依旧拿着那个鎏金护套，目光在两人桌案上一扫。
看到沈知微袖口那只活灵活现的牡丹，李嬷嬷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又被掩饰过去，换上了一副刻薄的嘴脸：“哟，这绣得倒是像模像样。不过别以为绣两朵花就能上天了，在这宫里，手艺好的宫女一抓一大把，缺了你这颗萝卜，坑还不照样满？”
说着，她一把扯过顾惊鸿面前那块绣得像狗啃一样的绸缎，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这……这就是你绣了一上午的东西？”李嬷嬷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拿去擦脚都嫌硬！你是想害死我们司设房所有人吗？让主子看见这等次品，嫌我们办事不利，统统都要去暴室领饭盒！”
顾惊鸿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子一软就跪了下去：“嬷嬷恕罪，奴婢……奴婢太笨了，昨夜没睡好，手抖……”
“手抖？我看你是心抖！”李嬷嬷扬起手里的护套就要往她手上招呼。
沈知微叹了口气。这连坐制度真是太讨厌了，顾惊鸿要是真被打残了，这堆烂摊子最后还是得她收拾。
“嬷嬷且慢。”沈知微停下手中的针，语气平静，“惊鸿她确实笨拙了些，但这料子若是毁了也怪可惜的。这一块正好是用来做衬里的，不显眼处，我替她修补便是。”
李嬷嬷的手停在半空，冷冷地盯着沈知微：“你替她修补？沈知微，你当你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自己的活完了？”
“完了。”沈知微指了指身后已经叠得整整齐齐的三件成衣，“这是今要送去的常服，嬷嬷请过目。”
李嬷嬷走过去，翻检了一番。针脚细密，没有任何瑕疵，甚至连线头都修剪得净净。她虽然嘴毒，但不得不承认，沈知微这手艺，在这批新进来的宫女里，确实是独一份的“恐怖如斯”。
“哼，算你识相。”李嬷嬷收回护套，把那块破布扔给沈知微，“今晚之前给我弄好，弄不好，你们两个谁也别想吃饭！”
说完，李嬷嬷踩着花盆底，一步三摇地走了。
沈知微拿起那块破布，随手扔给顾惊鸿：“擦擦眼泪，活吧。”
顾惊鸿感激涕零地接过布料，嘴里念叨着：“知微姐姐，你真是我的救星，要不是你，我这手今天肯定废了。以后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沈知微没理她，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这宫里就是这样，你强一分，别人就敬你一分；你弱一分，别人就要踩你一脚。要想不被当烂泥踩在脚下，光靠不发疯是不够的，还得有资本。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动，似乎有人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知微耳朵动了动，竖起耳朵听着。
只听外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公鸭嗓：“传尚宫局令！下月十五，乃是太后寿宴之期。司设房需选出三名巧手宫女，特批转入尚宫局核心编制，专司太后寿宴服饰制作。入选者，赐月例五两，免去夜香司轮值，直接入籍尚宫局正册！”
这声音一出，整个司设房瞬间炸开了锅。
“正式编制？！”
“免倒夜香？！”
“天哪，那可是咱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差事啊！”
沈知微猛地站起身，眼睛里迸射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正式编制！
在这个把人当驴使唤的地方，这就是通往天堂的门票啊！这意味着不用再每天起早贪黑地刷恭桶，不用再看那些老宫女的脸色，甚至有了五两银子的月例，这在大晟朝的京城都能过得相当滋润了。
这哪是编制，这分明是命！
沈知微转头看向顾惊鸿，果然发现这个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此刻正死死盯着门外，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大眼睛里，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只饿极了的狼看到了一块肥肉。
“知微姐姐……”顾惊鸿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咱们……咱们一定要去考这次！要是能进核心编制，就不用再倒夜香了，那味道……我真的是闻一次都要吐一次。”
沈知微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刚才还在感激涕零，现在满脑子想的已经是那个诱人的位置了。
“那是自然。”沈知微坐回绣架前，重新拿起针线，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这编制，我势在必得。”
“那……那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顾惊鸿凑过来，紧紧挽住沈知微的胳膊，脸上堆满了甜腻的笑，“咱们是最好的姐妹，要是咱们两个都能选上，那该多好啊。咱们互相帮衬，在这深宫里也好有个照应。”
沈知微感受着手臂上那只手的温度，只觉得有些刺骨的凉意。
她轻轻抽回手臂，似笑非笑地看了顾惊鸿一眼：“好啊，一起努力。不过，这考场上可是只看作品的。你的绣工若是还像刚才那样，恐怕连初试都过不去。”
顾惊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变得灿烂起来：“姐姐放心，我最近在偷偷练呢，肯定不拖后腿。而且姐姐手艺那么好，到时候指点指点我，我肯定也能行。”
“指点？”沈知微心里冷笑。教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她在现代职场还没吃够亏吗？更何况，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竞争。
从这一刻起，沈知微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彻底倾斜。什么闺蜜情谊，什么抱团取暖，在那个正式编制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这大晟朝的尚宫局，本就是一座巨大的绞肉机。想要活得好，就得比别人狠，比别人快，比别人……更不择手段。
接下来的几天，司设房的气氛变了。原本那些偷懒耍滑的宫女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拼了命地在绣架前钻研。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剪刀剪断丝线的“咔嚓”声和针线穿过布帛的细微声响。
沈知微更是卷得离谱。
她利用现代的设计理念，结合大晟朝的传统苏绣手法，在脑子里构思了好几套惊世骇俗的图样。她不需要休息，她只要那个编制。只要拿到了编制，她就有了在这个皇宫立足的资本，甚至有了查清那个“系统”、甚至查清这一切背后真相的本钱。
而顾惊鸿这几天却显得格外安静。她不再缠着沈知微，也不再喊手疼腰疼，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或者偷偷摸摸地去翻看一些老旧的样册。
沈知微虽然忙，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给司设房的院子里镀上了一层金边。沈知微刚刚完成了图纸的草稿，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倒水。
路过屏风后时，她听到了细微的说话声。
“……真的行吗？这可是大考……”
是顾惊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
“放心吧，只要搞定了那个东西，第一还不是手到擒来？谁会在乎过程呢，太后只看结果。”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低低地笑了一声。
沈知微脚步一顿，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出声，而是无声无息地退回了阴影里。嘴角那抹冷笑渐渐扩散开来。
果然啊，这哪里是什么“小白兔”，分明是一条披着兔皮的毒蛇。想要“搞定那个东西”？看来顾惊鸿是打算动歪脑筋了。
沈知微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画了整整三天的图纸，图上的凤凰涅槃图，每一羽毛都凝聚着她的心血。
既然你想玩阴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编制，谁拿得住，才是谁的。
沈知微将图纸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贴身藏好，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屏风后的声音戛然而止。顾惊鸿慌慌张张地走出来，脸色有些不自然：“知微姐姐？你……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刚到。”沈知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却像是两把刀子，似乎要穿透顾惊鸿的身体，“刚才在跟谁说话呢？这么神神秘秘的。”
“没……没有啊。”顾惊鸿眼神闪烁，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我……我只是在背绣花样子，自言自语呢。”
“哦？”沈知微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原来这绣花样子还能对答如流啊，倒是新奇。惊鸿妹妹果然是心思灵巧，连说话都能说出花来。”
顾惊鸿脸上一红，有些恼羞成怒：“知微姐姐你乱说什么，人家真的是在……”
行了，不用演了。沈知微心里一阵腻歪。
“好了，别贫了。”沈知微打断她，“大考就在明天，我希望你能拿出点真本事来。别到时候，还得我给你擦屁股。”
说完，沈知微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抚摸着怀中的图纸，眼神坚定而冰冷。
顾惊鸿，这一仗，我不会输。因为输的代价，是命。而这后宫的编制，只能是我的。
窗外，夜色渐浓，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即将在司设房的绣架上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