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柏林的午夜,空气中混合着名贵香水和尼古丁的味道。
“黑天鹅”俱乐部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挡在了身后。
周行舟半搀半抱地扶着安娜,走进了他在市中心租下的那间顶级私人影棚。
这里的租金贵得离谱,全是老校长秦建国特批的“艺术专项经费”。
“周……我头好晕,看东西都在晃。”
安娜靠在周行舟的肩膀上,金色的发丝扫过他的颈窝,痒痒的。
由于刚才在派对上被几个银行家轮番敬酒,这位高冷的豪门千金此时脚步虚浮。
平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傲,早就被酒精烧成了眼底的一抹迷离。
“没事,那是酒精夺走了你大脑的平衡感,我那是帮你检查一下。”
周行舟一边面不改色地胡扯,一边利索地把影棚的大灯全部拧开。
这种豪宅影棚,除了昂贵的摄影器材,最显眼的就属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
“来,安娜学姐,先躺下。”
周行舟扶着安娜坐倒在沙发上,手掌顺势托住了她那曲线惊人的后腰。
安娜闭着眼,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揉着太阳,显得有些痛苦。
“这里的灯光太亮了,周……我感觉心脏跳得好快。”
周行舟凑近了一点,嗅着安娜身上那股淡淡的威士忌香味。
他心说,这么好的独处机会,不施展一下二十一世纪的按摩技巧简直对不起那张支票。
“那是血液循环加速导致的供氧不足,别紧张,我学过东方的点术。”
周行舟一边胡说八道,一边伸出双手,按在了安娜的肩膀上。
他的指尖轻轻用力,在那些紧绷的肌肉上缓慢揉捏。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一股暖流顺着脊椎往上冲?”
安娜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嘤咛,身子软绵绵地往后仰了仰。
“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周,你的手好像带着电。”
周行舟心里嘿嘿一笑。
带个屁的电,那是老子单身二十年练出来的手速。
他一边像模像样地按摩,一边悄悄观察着安娜随身带着的那个精致手袋。
刚才在影棚外,他隐约看到安娜从这个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金属圆管。
作为一个资深摄影师,他对那种形状的东西太敏感了。
“安娜学姐,为了让你彻底放松,我得帮你把外衣的扣子松开两个。”
“那是为了增加呼吸深度,你懂的,艺术需要呼吸。”
周行舟手指一挑,在那件紧身工装的领口磨蹭着。
安娜此时已经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只是顺从地“嗯”了一声。
就在周行舟低头准备继续他的“医疗服务”时,他看到了那个袋子里露出的边角。
一个小巧的、泛着冷光的微缩胶卷。
在这个年代,这种尺寸的胶卷通常意味着两种东西。
要么是特工偷拍的情报,要么就是那种从特殊渠道流出来的“西方禁片”。
周行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想起陈卫东之前提过,西方的上流社会经常私下流传一些极其大胆的“艺术片”。
那种片子不仅画质清晰,而且尺度大得能让1986年的老古板们当场昏厥。
“,安娜学姐居然随身带着这种好东西?”
周行舟喉结动了动,心里那股好奇的小火苗蹭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正好在研究这个时代的“电影叙事结构”。
如果有这种实战级别的参考资料,那他的“艺术造诣”岂不是能更上一层楼?
“周……你在看什么?”
安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看到周行舟盯着她的手袋发呆。
她虽然醉了,但毕竟是汉斯工业家族培养出来的精英。
那丝警觉性虽然迟钝,但并未完全消失。
“哦,我看到你的底片快掉出来了,顺手帮你塞回去。”
周行舟随手捏起那个金属圆管,一脸淡然地在手里掂了掂。
“安娜学姐,这就是你平时看的‘艺术电影’?”
“这种规格的底片,一般的放映机可跑不动,得用专门的精细扫描仪。”
安娜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她今晚原本是要把这个送去工业协会的,那是她父亲临走前交给她的。
但这会儿她实在太累了,而且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心中唯一的“艺术天才”。
“那个啊……那是我父亲公司的一些‘内部资料’。”
安娜有些疲惫地把头靠在周行舟的腹部,语气慵懒地说道。
“你想看的话,就拿去玩两天吧,反正是关于未来趋势的一些‘镜头规划’。”
“对我来说,那太枯燥了,远没有你拍的照片迷人。”
周行舟听得心花怒放,手里死死攥着那个金属圆管。
内部资料?未来趋势?镜头规划?
这翻译过来,不就是“私人珍藏、尺度惊人、视觉震撼”吗!
老爹送给女儿看的“内部资料”,那档次能低得了?
“安娜学姐,你真是我的知音!我正愁最近灵感枯竭呢。”
周行舟一脸正气地把胶卷塞进自己的裤兜里。
“你放心,我一定通宵研读,批判性地学习西方的堕落艺术!”
安娜咯咯笑了几声,似乎觉得周行舟这种钻研劲儿特别可爱。
“你呀,总是对这些奇怪的‘画画’这么感兴趣。”
“去吧,别累坏了,记得把窗帘拉好。”
交代完这句,安娜便彻底沉沉睡去,甚至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周行舟看着沙发上那张如瓷娃娃般的睡脸,叹了口气。
“原本还想再帮你检查一下身体,既然你睡了,那我就去钻研艺术了。”
他起身帮安娜盖好毯子,随后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影棚深处的冲洗间。
他把门反锁,心情激动得像是第一次拆礼盒的小男孩。
“两分钟显影,一分钟定影……”
周行舟熟练地在药水里摇晃着底片,嘴里哼着小曲。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让他血脉偾张的“艺术画面”在药水里缓缓浮现。
“这次赚大了,不仅搂了名媛,还白嫖了一部顶级大片。”
“回国之后,我要把这部片子的情节讲给老陈听,非得把他听得喷鼻血不可。”
底片在红灯下渐渐清晰。
周行舟迫不及待地把它拎起来,凑到高倍放大镜下面观察。
“让我看看,这第一幕是在哪儿?豪宅?海滩?还是实验室的更衣室?”
他眯着眼,视线在底片的微小格子里疯狂搜寻。
然而,当他看清第一格画面的内容时,他的表情僵住了。
那不是什么金发碧眼的美女。
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甚至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冷光的表格。
表格的最上方写着一行德语大字:
《1986-1990年度德意志工业设备制造及全球战略布局核心草案》。
底下的子项更是一个比一个生硬。
“关于精密机床对华技术封锁等级的动态调整策略……”
“关于第三代微米级感光材料的转民用审批流程……”
“关于新型隐身扰涂层的分子排列组合实验报告……”
周行舟死死盯着放大镜,整个人像是被美杜莎石化了一样。
他揉了揉眼,又翻到了下一格。
那是几张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旁边批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每一个数据,在懂行的人眼里,都足以让一架战斗机的性能提升一个档次。
“这……这就是你说的‘内部资料’?”
“这特么哪里是艺术电影?这分明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账本啊!”
周行舟手里的镊子“吧嗒”一声掉进了显影池里。
他看着那些冰冷的线条和表格,再想想安娜刚才那副“拿去玩两天”的随意模样。
冷汗,顺着周行舟的脊梁骨哗啦啦地往下流。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关于“美色”的艺术交流。
谁知道这是一场足以让克劳斯教授当场脑溢血的“国家级窃听”。
“这胶卷要是落到史密斯探员手里,我估计能被拉出去枪毙一百遍。”
周行舟颤抖着手,把湿漉漉的底片重新塞回了那个圆管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影棚外面睡得正香的安娜。
“安娜学姐,你这心也太大了吧?”
“你爹要是知道你把这玩意儿送给我‘玩’,他会不会连夜开着坦克来平了我的影棚?”
周行舟咽了口唾沫,感觉裤兜里那个金属管现在烫得像个暖手宝。
他知道,这东西不仅不能看,还得赶紧把它处理掉。
但这东西太重要了,重要到他本没法随手扔进垃圾桶。
“回国……这封信回国之后,我估计连白云厂的厂长都保不住我了。”
周行舟哭丧着脸,瘫坐在实验台旁。
他看着那一盆浑浊的化学试剂,脑子里突然闪过老校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校长……你之前说我受委屈了。”
“现在我不委屈了,我特么快要被吓死了!”
“这哪是刺探情报?这是情报自己排着队往我兜里钻啊!”
周行舟盯着那圆管,自言自语道:
“安娜啊安娜,你到底是太信任我,还是真的觉得我这种‘天才’会对这些破数据感兴趣?”
“你说,我明天是把这玩意儿还给你,还是直接去自首比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