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连胜之后，潜龙战队在LSPL的名声已经无人不知。
论坛上出现了各种“潜龙吹”和“潜龙黑”的论战。吹的人说潜龙是LSPL有史以来最强的黑马，黑的人说潜龙的战术只是花架子，遇到真正的强队就会露馅。
但不管吹还是黑，所有人都承认一点——潜龙战队的中单Alan，是LSPL目前个人能力最强的选手，没有之一。
这个评价不是空来风。LSPL官方在第四轮比赛结束后发布了一组数据：Alan的场均KDA是八点七，排名全LSPL第一；场均分均输出七百二十三，排名第一；场均经济领先三千二百，排名第一；场均参团率百分之八十七，还是排名第一。
四项数据全联盟第一。
在LSPL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选手能做到这一点。即使在LPL，能做到四项数据全联盟第一的选手，也只有极少数在巅峰期的超巨。
李念看着这组数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是不在乎这些数据。他在乎，但他更在乎的是一个他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隐患——天启议会送来的那部手机，第二天又出现了新的信息。
这次不是数字，而是一段话。
“Alan，你已经被天启议会正式列为关注对象（级别：橙）。你的每一场比赛、每一次训练、每一个社交动态，都会被记录在案。请继续保持你的表现，否则后果自负。”
“关注对象”分五个等级：白、蓝、紫、橙、红。白色是最低等级，表示“潜在关注”；蓝色是“一般关注”；紫色是“重点关注”；橙色是“高度关注”；红色是“紧急预”。
橙色，意味着李念已经站在了危险边缘。如果他的表现再有任何“异常”——比如展现出超出S3赛季的知识或技能——天启议会的关注等级就会上升到红色，然后触发“紧急预”。
“紧急预”很可能就是赵逸飞说的“消除”。
李念把手机里的信息全部删除，然后把手机关机，锁进了抽屉里。他知道天启议会的人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但那又怎样？他不会因为有人盯着就改变自己的打法。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控制“异常”的程度——不能太离谱，但也不能太平庸。他要让天启议会觉得他是一个“天才”，而不是一个“怪物”。
天才可以被接受，怪物必须被清除。
这就是他和天启议会之间的博弈。
第五轮，潜龙战队对阵排名倒数第一的“天狼战队”。
天狼战队赛季至今一胜难求，零胜四负，基本锁定了降级名额。这场比赛没有任何悬念，潜龙战队二比零轻松拿下，五连胜。
第六轮，对阵排名第四的“雷霆战队”。
雷霆战队的风格和天剑战队截然不同。他们不靠个人能力，靠的是团队配合。五名队员已经在一起打了三年，默契程度堪比LPL中游队伍。
这场比赛，是潜龙战队至今为止打得最艰难的一场比赛。
第一局，雷霆战队用一套极其耐心的运营战术，把比赛拖到了四十分钟。他们在后期利用视野优势偷掉了大龙，然后带着大龙buff一步一步地蚕食潜龙战队的外塔。潜龙战队试图反击，但每次都被雷霆战队的完美团战化解。
一比零落后。
第二局，李念拿出了他压箱底的一个英雄——卡萨丁。
卡萨丁在S3赛季的后期堪称无敌，但他前期太弱了，容易被针对。李念选择卡萨丁，意味着他要放弃前期的对线优势，赌后期。
这个赌博成功了。
李念的卡萨丁在后期完成了三波完美的收割，每一波都是三起步。雷霆战队的后排在他的虚空行走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被他一个人切了个净。
一比一。
决胜局，双方都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
雷霆战队选出了一套全球流阵容——上单慎，打野梦魇，中单卡牌，ADC EZ，辅助巴德。这套阵容的支援速度极快，一旦有人落单，五个人能在三秒内全部赶到。
潜龙战队选出了李念设计的一套反全球流阵容——上单鳄鱼，打野盲僧，中单加里奥，ADC金克丝，辅助锤石。加里奥的大招可以嘲讽周围的敌人，是全球流阵容的天然克星——因为全球流的核心是多打少，而加里奥的大招可以在关键时刻把人数劣势变成优势。
比赛过程跌宕起伏。
前三十分钟，双方互有胜负，经济差距始终在一千以内。三十二分钟，雷霆战队的卡牌在大龙坑附近落单，李念的加里奥抓住机会，E技能冲锋上去，嘲讽住卡牌，配合队友秒。五打四，潜龙战队拿下了大龙。
三十六分钟，潜龙战队带着大龙buff推上高地。雷霆战队的慎和梦魇双传送绕后，卡牌开大，五人包夹潜龙的后排。云千羽的金克丝被梦魇的大招黑暗笼罩，视野全黑，但她凭着听力判断出了梦魇的位置，一个闪现躲掉了梦魇的贴脸爆发，然后反手一个夹子夹住了梦魇。
李念的加里奥在队友被包夹的瞬间开启了大招杜朗石像，巨大的嘲讽范围罩住了雷霆战队的三个人。他们被迫攻击加里奥，每攻击一次就受到一次伤害。三秒后，雷霆战队的三个前排全部残血，小胖的锤石一钩钩中了一个，灯笼把金克丝拉到了安全位置。
一波零换四，雷霆战队只剩下EZ一个人逃回了泉水。
四十一分钟，潜龙战队推掉了雷霆战队的水晶。
二比一，六连胜。
这场比赛的含金量，被圈内人认为是LSPL本赛季最高的一场。不是因为作多华丽，而是因为两支队伍在两个不同的战术维度上碰撞出了真正的火花——全球流对阵反全球流，这是只有在顶级职业比赛中才能看到的对决。
赛后，雷霆战队的教练在接受采访时说：“潜龙战队是我执教以来遇到过的最难对付的对手。他们的战术储备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尤其是他们的中单Alan，他不仅个人能力强，对整个游戏的理解也远超LSPL的层次。我甚至觉得，他已经具备了LPL一线中单的实力。”
这个评价被很多媒体报道，标题是《雷霆教练盛赞Alan：他已具备LPL一线中单实力》。
李念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训练室里和队友们复盘。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继续在白板上画战术图。
“这段写得不错，”郎峰念着手机上的新闻，“我都想收藏了。”
“收藏个屁。”李念头也不回，“LPL一线中单的实力？还差得远。”
郎峰缩了缩脖子。他知道李念说的是实话——虽然潜龙现在六连胜，但他们的目标不是LSPL冠军，而是LPL。LPL的强度和LSPL完全是两个世界，那里的每一个中单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每一支队伍都有世界级的选手。
潜龙想在那里站稳脚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八连胜。
十连胜。
十二连胜。
潜龙战队在LSPL春季赛常规赛中一路高歌猛进，以十二战全胜的战绩结束了小组赛，以D组头名的身份晋级季后赛。
这是LSPL历史上第一次有青训队伍在常规赛中以全胜战绩出线。这个纪录，前无古人，很可能也后无来者。
季后赛的对手是C组第二名——“蓝鹰战队”。
蓝鹰战队不是最强的队伍，但他们有一个让李念在意的地方——他们的中单选手ID叫“Falcon”，是前LPL的选手，据说和天启议会有关系。
在李念听到“天启议会”这四个字的时候，他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
天启议会的影响已经渗透到了LSPL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不仅在监视李念，还在安排他的对手，测试他的极限。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季后赛前一周，李念收到了赵逸飞的第三条私信。
“潜龙季后赛的对手蓝鹰战队，中单Falcon是天启议会的外围成员。他会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对付你。小心。”
非常规的手段。
李念皱了皱眉。赵逸飞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手段，但能让赵逸飞特意提醒的，一定不简单。
他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删掉了私信。
季后赛那天，城东电竞馆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不是三千人，是五千人。场馆方面把能加座的位置全部加上了，还是满足不了需求。门口的黄牛把票价炒到了五百一张，仍然有人买。
潜龙战队在欢呼声中入场。李念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第三排的角落位置停了一下。
那里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李念知道那是赵逸飞。
他来看比赛了。
比赛开始，BP阶段。
蓝鹰战队的第一手ban人就让所有人愣住了——他们ban掉了加里奥。
加里奥不是版本热门，也不是李念最常用的英雄，为什么要在第一手ban掉？
李念皱了皱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手ban，他们ban掉了卡尔玛。
第三手ban，他们ban掉了索拉卡。
解说愣住了：“蓝鹰战队这三手ban人……ban的都是辅助和中单的功能性英雄。他们不是针对Alan的个人能力，而是在针对潜龙战队的战术体系。加里奥、卡尔玛、索拉卡都是潜龙战队‘加速流’和‘反全球流’的核心英雄。蓝鹰战队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
李念在语音里说：“对面研究过我们。他们知道我们最擅长的那几套战术，全都ban了。”
“那我们打什么？”郎峰问。
“打他们不熟悉的。”李念说，“选——亚索。”
亚索，李念的招牌英雄，也是所有对手最忌惮的英雄。但蓝鹰战队没有ban亚索，不是因为他们忘了，而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能对付。
蓝鹰战队的中单Falcon选出了——冰晶凤凰艾尼维亚。
凤凰打亚索，是S3赛季公认的counter pick。凤凰的Q技能寒冰闪耀可以眩晕亚索，W技能寒冰屏障可以挡住亚索的位移，E技能霜寒刺骨配合Q或R有高额伤害，R技能冰川风暴可以在大范围内减速和伤害。亚索的风墙可以挡掉凤凰的Q和E，但挡不住W的冰墙和R的持续伤害。
这是一个非常难打的对线。
比赛开始。
李念的亚索一级学了Q，Falcon的凤凰一级学了E。凤凰的E技能在没有冰冻效果的情况下伤害很低，但他可以用平A触发被动“寒霜”的冰冻效果，然后用E打出双倍伤害。这是一个需要作技巧的combo。
Falcon的作很老练。他在亚索补刀的时候，先用平A点一下亚索，给亚索挂上一层寒霜效果，然后立即接E技能霜寒刺骨。双倍伤害，亚索的血量掉了两格。
李念咬了咬牙。
这不是一个LSPL级别的中单该有的作精度。这是LPL级别的。
“他是天启议会的外围成员。”李念心里想，“他的实力被天启议会强化过。”
这不是猜测，是推断。因为Falcon的作方式和李念见过的任何一个LSPL中单都不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机器，没有多余的走位，没有错误的技能施放，永远在最恰当的时机做最恰当的事。
这种“完美”不是训练出来的，是被“设计”出来的。
李念知道，他不是在对一个人，而是在对一个实验品。
比赛越来越艰难。
亚索在中路被凤凰全面压制。补刀落后，血量落后，连风都攒不出来——因为凤凰的冰墙总是能精确地挡住亚索的退路，他只能在一个小范围内活动。他的风墙可以挡住凤凰的Q和E，但凤凰的R冰川风暴是一个范围持续伤害技能，风墙挡不住。
六分钟，Falcon的凤凰配合打野蜘蛛，在中路完成了一次对亚索的击。
李念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被单——不，不是单，是一打二。但这是第一次他在对线期被打出击。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他需要改变打法。
亚索不再和凤凰对线了。他开始游走，用E技能踏前斩穿梭于野区和河道之间，寻找机会。但凤凰的冰墙和冰川风暴总能把他的游走路线封死，让他有劲使不出。
十二分钟，蓝鹰战队拿下了第一条小龙。十五分钟，第二个。十八分钟第三个。龙魂的优势让蓝鹰战队的整体实力提升了一个档次，潜龙战队越来越难打。
二十五分钟，蓝鹰战队在大龙坑团。潜龙战队不得不接。
亚索在团战中找到了一个机会——他用风墙挡掉了凤凰的Q技能，然后用EQ闪击飞了凤凰和ADC两个人，接上狂风绝息斩，秒掉了ADC。但凤凰没死，他残血闪现逃跑，然后反手一个R技能冰川风暴，把潜龙战队的四个人全部减速。
一波二换四，潜龙战队输掉了团战。
蓝鹰战队拿下大龙，经济领先扩大到了八千。
三十二分钟，蓝鹰战队推掉了潜龙战队的水晶。
一比零落后。
这是潜龙战队在LSPL赛场上第一次落后。
休息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我的锅。”郎峰耷拉着脑袋，“我前期没做好视野，让蜘蛛抓到了念念中路的机会。”
“不怪你。”李念说，“对面中单的实力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林远走过来，拍了拍李念的肩膀：“第二局，你来选阵容。你选什么我们打什么。”
李念点了点头。
他的脑海里开始飞速构建第二局的BP策略。
对面ban加里奥、卡尔玛、索拉卡，说明他们针对的是潜龙的功能性中单体系。那么，如果李念选出一个完全不依赖功能性的英雄呢？
一个能在前期就打爆凤凰的英雄。
一个天启议会没有预料到的英雄。
李念在脑海里搜索了S3赛季所有英雄的数据库，找到了一个名字。
第二局BP，蓝鹰战队再次ban掉了加里奥、卡尔玛和索拉卡——一模一样的ban人，说明他们对潜龙的研究非常深入，但他们没有ban掉李念将要选的英雄，因为他们想不到李念会选。
潜龙战队蓝色方一选，李念锁定了——未来守护者，杰斯。
杰斯中单。
全场哗然。
杰斯在S3赛季通常被拿来打上单，中单杰斯虽然有，但并不常见。杰斯的优点是前期压制力极强，爆发高，手长，有加速有击退。他的缺点是后期输出疲软，一旦前中期没有打出优势，就很容易被翻盘。
李念选杰斯，意味着他要放弃后期，赌前期。
比赛开始。
杰斯一级学的是Q技能电能震荡，这是一个远程炮弹技能，伤害高，CD短。李念的杰斯上线第一发Q就打在了凤凰身上，凤凰的血量掉了两格。
Falcon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杰斯的伤害，而是因为他没见过这么精准的杰斯。那发Q技能是在凤凰补刀的瞬间出手的，卡在了凤凰抬手的前摇动作上。凤凰的抬手前摇大约是零点二秒，在这个时间内，杰斯能从非常规角度打出Q技能——这是需要大量练习才能掌握的技巧。
Falcon的表情变了。他看着屏幕上的杰斯，手心里渗出了汗。
这个Alan，比他想象的难对付。
第二发Q，打中了。
第三发Q，打中了。
三发Q，凤凰的血量掉了将近一半。Falcon被迫喝了两瓶红药，但李念不给他恢复的机会。杰斯切换成锤形态，开启W技能闪电领域，加速冲上去，Q技能苍穹之跃砸在凤凰脸上，E技能雷霆一击把凤凰击退，平A接点燃。
凤凰的血量直接归零。
一血。
李念在一次对线中，完成了对Falcon的单。
Falcon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凤凰是天启议会设计过的“完美作模型”，每一个技能施放都是最优解，每一次走位都是最佳路径。但在这个杰斯面前，他的“完美作”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不是因为他的作不够完美，而是因为他的作是“被设计的”，而李念的作是“活的”。设计出来的东西永远有规律可循，而活的东西没有。
杰斯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成为了全场的主宰。他用锤形态和炮形态的切换，打出了远超凤凰的爆发伤害，在团战中精准地切入后排，把蓝鹰战队的阵型撕得粉碎。
二十五分钟，潜龙战队拿下了大龙，经济领先一万。
三十分钟，蓝鹰战队的水晶爆炸。
一比一。
决胜局，蓝鹰战队的BP完全乱了。他们没有继续ban加里奥、卡尔玛和索拉卡，而是ban掉了杰斯、亚索和发条——李念的三个招牌英雄。
李念笑了。
他们终于怕了。
他选了一个他前世最擅长、但这一世从未用过的英雄——疾风剑豪，亚索，又选了一次。不是同一个英雄，但前两个被ban了，他只能选亚索。这一次，他选亚索不是因为它强，而是因为它代表了一种态度——你们选什么，我都打。
这一局，没有悬念。
亚索在九分钟完成了对凤凰的第二次单，在三十分钟内打出了五，带领潜龙战队以二比一的比分逆转蓝鹰战队，挺进了季后赛下一轮。
赛后，Falcon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的队友们陆续离开，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那个“失败”的刺眼红色。
李念走到他的比赛区，在他面前停下。
“你不是我的对手。”李念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Falcon的耳朵里，“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他们的实验，对我没用。”
Falcon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他知道了。
他知道天启议会的事了。
Falcon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李念已经转身走了。
观众席上，赵逸飞站起身，拉了拉帽檐，消失在人群中。
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得漂亮。”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