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赵逸飞说的话在脑海里反复过了三遍。他找不出逻辑上的漏洞，也找不出赵逸飞欺骗他的理由。
“好。”李念说，“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伤害我的队友。”
赵逸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放心。”他说，“我对你的队友没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有你。”
说完这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厂房外面夜风呼啸，铁皮屋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走吧，”赵逸飞把符文石放回口袋，转身朝门口走去，“这里阴森森的，不是说话的地方。下周的比赛，我们正常打，不要放水，也不要用全力。天启议会的人在看着。”
“你在KM还待多久？”
“打完这赛季。”赵逸飞头也不回地说，“然后我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赵逸飞停下脚步，侧过头。
“能摧毁符文石的东西。”
李念从废弃电厂出来的时候，云千羽正站在加油站的路灯下等他。
夜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冻得有些发抖，但眼睛一直盯着电厂的方向，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看到李念走出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去。
“两个小时零三分。”云千羽看了一眼手机，“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报警了。”
“回去吧。”李念说。
“见到赵逸飞了？”
“嗯。”
“他说什么了？”
李念沉默了几步路，然后说：“回去再说。”
云千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两个人沿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回走。路上没有车，路灯昏暗，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的狗叫声。夜风把他们吹得缩着脖子，但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公交站牌下的时候，云千羽突然开口了。
“念哥。”
“嗯？”
“不管赵逸飞跟你说了什么，”她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晕在她的眼睛里折射出温暖的颜色，“我都在你这边。”
李念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谢谢。”他说。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李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消化赵逸飞说的那些话。
天启议会，符文石，造神实验，消除记忆。
这些词汇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他卷了进去。他知道一旦卷进去就很难再出来，但他没有选择。因为如果他不反抗，他就会被“消除”——忘记前世的一切，忘记云千羽，忘记队友们，变成一具空壳。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念哥。”云千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靠在了云千羽的肩膀上。她扎马尾的那个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开，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
“你是不是很累？”云千羽的声音很轻。
“有一点。”李念没有动，就这样靠着她的肩膀。
“那就休息一会儿。”云千羽说，“到了我叫你。”
李念闭上了眼睛。
他确实很累。不只是身体的累，更是心神的累。重生以来，他一直在奔跑，一直在计划，一直在隐藏，一直在战斗。他没有一刻停下来过。现在，在云千羽身边，在这个狭小的公交车上，他终于有了一种短暂的、奢侈的安宁。
这种安宁持续了二十分钟。
公交车在潜龙俱乐部附近的站牌停下，两个人下了车。夜已经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网吧的霓虹灯还亮着。
“你回去好好睡一觉。”云千羽在宿舍楼门口停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李念点了点头，正要上楼，云千羽又叫住了他。
“念哥。”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李念转过头，看着她。路灯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会的。”他说。
云千羽笑了。
那是一个很美的笑容，美到李念觉得，为了守护这个笑容，他可以做任何事。
第二天一早，李念走进训练室的时候，发现林远已经在了。
林远坐在李念的座位上，手里拿着李念的手机——不对，不是李念的手机，是另一部手机。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经理？”李念走过去。
林远抬起头，把手机递给李念：“你看。”
李念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短信。发信人是一个他没有保存的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一行数字：“3197274511。”
“这是什么？”李念问。
“不知道。”林远说，“但这部手机是今天早上出现在我办公桌上的。不是寄来的，是有人放进去的。我的办公室门是锁着的，窗户也是关着的，没有人能进来。”
这意味着，放手机的人有林远办公室的钥匙，或者有更高权限的通行方式。
天启议会。
李念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天启议会给他的信号。那串数字可能是某种密码，或者是一个编号。
“你觉得是谁放的？”林远问。
李念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同一个答案。
“林经理。”李念把数字抄在一张纸上，然后把手机放进了口袋，“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林远的声音有些急，“你才十五岁，这些事情不该你来扛。”
“那谁来扛？”李念反问，“天启议会找的是我，不是你。如果我把你牵扯进来，你会有危险。”
林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相信我。”李念说，“我能处理。”
林远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心。”
训练开始了。
今天的内容是个人技术强化。李念没有参与团队训练，而是把自己的电脑搬到了训练室最角落的位置，开始了他的“个人”。
他在解那串数字。
“3197274511。”他把数字写在纸上，试图从中找出规律。是坐标？是期？是某种密码的密钥？
他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解码方式：倒序排列、分组求和、模运算、ASCII码转换，都没有得出任何有意义的结果。
但他没有放弃。他换了一个思路——也许这不是一串数字，而是一本书的页码、行数和字数。很多密码学中的经典加密方式都是这样做的。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了“319727”，没有任何结果。又搜索了“31972745”，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不是数字，而是一个人的ID？
他打开英雄联盟的客户端，在搜索框中输入了“3197274511”。系统提示：“没有找到该召唤师。”
不是ID。
他又试了试，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3197274511 符文”。这一次，搜索结果中出现了一条让他心跳加速的信息。
那是一个已注销的论坛帖子，帖子标题是《符文能量波动检测报告——3197274511》。帖子的内容已经被删除，但搜索引擎缓存了标题的一小部分。
帖子发布者的ID是——“Tianqi_Official”。
天启议会官方账号。
这串数字，是一份检测报告的编号。
而这份检测报告的内容，很可能就是关于李念重生时那次符文能量波动的详细分析。
这意味着，天启议会不仅在监视他，还在向他传递信息。他们故意把这个编号发给他，让他知道——他们知道他知道。
这是一场猫鼠游戏，而李念的身份，正在从“老鼠”向“猫”缓慢转变。
李念把截图保存下来，关掉了浏览器。
他需要和赵逸飞见面，再谈一次。
周六晚上，潜龙俱乐部宿舍。
李念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和赵逸飞在私信里聊了很久。
“那串数字是检测报告的编号，我已经查到了。”
“报告里写的是什么？”
“不知道，内容被删了。”
“我能帮你查到，但需要时间。天启议会内部有我的人。”
“你的人？”
“我说过，我不是一个人在行动。我有队友。”
李念看着屏幕上“队友”两个字，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的队友是不是也是‘被选中’的人？”
“不是。他们是被我‘选中’的人。他们不是重生者，也没有任何超能力，但他们愿意相信我，愿意和我一起对抗天启议会。”
“你不觉得让他们卷入这件事很危险吗？”
“危险。但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没有强迫任何人。”
李念沉默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下周比赛见。”
“比赛见。”
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向他眨眼。
他想，也许赵逸飞说的“队友”，和他正在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找到一群可以信任的人，然后和他们一起，对抗那个想要控一切的力量。
他的队友是云千羽、林飞、郎峰、庞元，还有林远。
他们不知道他的秘密，不知道天启议会的存在，不知道他正在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但他们信任他，就像他信任他们一样。
这就够了。
周一，LSPL春季赛第四轮，潜龙战队对阵排名第二的“天剑战队”。
天剑战队是LSPL的传统强队，上赛季差一步升入LPL。他们的中单选手“Sword”是韩援，前LCK的替补中单，作细腻，团战能力强。他们的打野“Feng”是LSPL目前KDA最高的打野，场均死亡只有一点二次。
这又是一场硬仗。
赛前，林远在休息室里做动员。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天剑战队不是雄狮，他们的韧性比雄狮强得多。你们要做好打满三局的准备。不管比分是多少，都不要松懈。每一局都要当成决胜局来打。”
比赛开始。
第一局，潜龙战队选出了一套中期强势阵容——上单鳄鱼，打野盲僧，中单发条，ADC薇恩，辅助锤石。天剑战队选了一套后期阵容——上单纳尔，打野蜘蛛，中单卡牌，ADC大嘴，辅助风女。
前十五分钟，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李念的发条在中路压制了Sword的卡牌，但Sword的卡牌不死不送，稳如磐石。郎峰的盲僧在野区被Feng的蜘蛛反了两组野怪，节奏有些被动。
转折点在第十七分钟。
潜龙战队在中路河道打了一波团战。李念的发条用QRW连招打残了对方的卡牌和蜘蛛，但大嘴在后排疯狂输出，把林飞的鳄鱼和小胖的锤石全部打残。云千羽的薇恩在侧面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输出位置，连续三箭带走了大嘴。
大嘴一死，天剑战队的输出核心没了。潜龙战队一换四，拿下了大龙。
带着大龙buff，潜龙战队推掉了天剑战队的两路高地。
三十分钟，天剑战队的基地水晶爆炸。潜龙战队一比零领先。
第二局，天剑战队调整了策略。他们ban掉了发条和薇恩，选出了一套前期速推阵容——上单杰斯，打野李青，中单劫，ADC女警，辅助安妮。
这一局的节奏完全被天剑战队掌控了。他们的杰斯在前期就打崩了林飞的鳄鱼，劫在中路和李念的妖姬斗智斗勇，不分胜负。女警和安妮的组合在下路疯狂压制，云千羽的EZ被打得喘不过气来。
二十二分钟，天剑战队拿下了大龙，经济领先八千。
二十五分钟，天剑战队推掉了潜龙战队的水晶。
一比一。
决胜局。
休息时间，李念在休息室里对队友们说：“对面这局会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我们也要拿出我们压箱底的东西。”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幅战术图。
“这套战术，我们练了三天。今天，是它亮相的时候。”
第三局开始。
潜龙战队选出了一套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阵容——上单茂凯，打野皇子，中单卡尔玛，ADC希维尔，辅助索拉卡。
“卡尔玛中单？希维尔ADC？索拉卡辅助？”解说完全懵了，“这个阵容……恕我直言，我看不懂。卡尔玛中单伤害不够，希维尔手太短，索拉卡没有硬控。潜龙战队这是在玩什么？”
弹幕也炸了：
“Alan这是放弃治疗了吗？”
“卡尔玛中单？？S3赛季的卡尔玛还没重做啊，那个W只能连一个人，伤害低得可怜。”
“希维尔加索拉卡，这不是去送吗？”
“潜龙战队是不是买了？故意输？”
但比赛开始后，所有人都闭嘴了。
因为这个阵容的核心不是伤害，是——加速。
卡尔玛的E技能鼓舞可以给队友套盾并加速，RE群体加速。索拉卡的W技能星之祝福可以给队友加血，Q技能流星坠落可以减速敌人。希维尔的大招狩猎全场加速。皇子的EQ二连可以穿墙。茂凯的树苗可以探视野。
潜龙战队不是靠硬打，而是靠拉扯。
他们五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卡尔玛套盾加速，皇子带头冲锋，希维尔开大加速，茂凯和索拉卡保后排。天剑战队的阵容虽然伤害高，但爆发不够，每次想冲上去打团，潜龙的五个人就一起加速后撤，把他们的阵型拉得七零八落。
二十一分钟，天剑战队的杰斯在野区落单，被潜龙的五人加速包抄，秒。
二十五分钟，天剑战队想打大龙，潜龙的五人从侧面加速进场，卡尔玛的RQ连招炸掉了大嘴的半管血，希维尔的弹射把伤害弹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一波零换四，潜龙拿下大龙。
三十分钟，天剑战队的水晶爆炸。
潜龙战队，二比一击败天剑战队，拿到了四连胜。
赛后，解说对潜龙战队的“加速流”阵容赞不绝口：“这不是一套常规阵容，但它完美地克制了天剑战队的爆发体系。潜龙战队的BP思路和战术设计真的领先于整个LSPL。”
论坛上，有人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潜龙战队的战术革命》。文章写道：
“LSPL的队伍打了一百年（夸张）的团战阵容、分带阵容、poke阵容，但从来没有队伍用过‘加速流’这种非主流战术。潜龙战队做到了。他们用卡尔玛、希维尔、索拉卡这三个在高端局几乎无人问津的英雄，打出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拉扯战。这不仅仅是‘赢了比赛’，这是‘改变了比赛的玩法’。Alan，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正在用他的方式，定义这个游戏的未来。”
李念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在宿舍的床上躺着。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改变游戏的玩法。
他只是在用未来的战术，打现在的比赛。
这本身就是一种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