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站在街对面，心跳砰砰加速。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低头看手机，白色T恤在粉色灯箱映照下格外醒目。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就是那个背影。
苏晚最喜欢扎马尾，她高中三年一直都是这个发型，连发绳都喜欢用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封朔攥紧拳头，快步穿过马路。
“美女，来杯珍珠茶？”一个男生从那女生身边走过，随口问了句。
女生抬起头——
不是苏晚。
完全不同的脸，圆脸，小眼睛，戴着黑框眼镜。封朔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冷水。那女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茶店。
封朔站在路边，苦笑一声。
得，又是空欢喜。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街上的学生越来越多，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茶店门口排起长队，店员忙得脚不沾地。
封朔靠在自行车上，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鑫源茶，晚八点半，排队人数十二人，平均客单价约三块到五块。”他飞快写下数据，又扫了眼菜单，“主打产品：珍珠茶、椰果茶、红豆茶。价格区间：两块到六块。”
他盯着那家店看了一会儿，发现一个问题——
这家店的产品太单一了。
菜单上就十来个品种，全是传统茶，没有果茶、没有盖、没有芝士茶。杯子也是最普通的塑料杯，连个logo都没有。
“这水平，放在2023年估计活不过三天。”封朔嘀咕一句，突然又笑了，“现在是2003年，我拿2023年的标准要求人家，确实过分了。”
他骑车回了住处，洗了把脸就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手机闹钟响了。
封朔一骨碌爬起来，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半。
他快速洗漱完，换上净T恤，把一瓶水、一个笔记本和那张茶加盟传单塞进帆布包，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外国语学院的报到时间是早上七点半。封朔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先绕着学校周边转了一圈，把每条街道、每个路口都摸清楚。
“外国语学院正门对着中山路，左边是师大附中，右边是公交总站。”他在地图上标注位置，“后街有三条步行街，其中一条是美食街，另外两条主要卖服装和小商品。”
他一边骑车一边记录，脑子里飞速运转。
“外国语学院是外语类院校，女生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封朔自言自语，“女生多的地方，茶、甜品、小饰品肯定好卖。”
他找到了新生报到处，发现就在主教学楼前面的大广场上。广场旁边是一排临时搭建的帐篷，每个帐篷上都挂着各院系的牌子。报到处入口有两柱子，正好可以靠着观察。
封朔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到柱子旁边，掏出水喝了一口。
“今天一定要找到苏晚。”他给自己打气，“三次了，总该让我碰上一次吧？”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其实没底。
苏晚那丫头，从小就神出鬼没。高一那年暑假，她说要去外婆家，结果一个人跑到丽江待了两个月，把她妈急得差点报警。后来问她为什么要去，她只说了一句话：“想去看雪山。”
就这样。
封朔靠在柱子上，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女生。
七点半，新生报到处准时开门。
第一个来报到的是一个短发女生，黑框眼镜，背着一个硕大的书包。她填表的时候手都在抖，明显是紧张得不行。
封朔盯着她看了几秒，不是苏晚。
八点，人流开始增多。
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拖着行李箱走过来，边走边打电话：“妈，我到了，你放心……嗯，学校挺好的……宿舍是六人间……”
声音有点尖，不是。
八点半，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从封朔面前走过，他心跳莫名加速。可当那女生转过头，他又失望了——本不是苏晚，只是个普通学生。
“我是不是有病？”封朔自嘲地笑了笑，“看到马尾辫就以为是苏晚。”
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九点了。
一上午的时间，新生来了至少三四百号人，可封朔连苏晚的影子都没看到。他开始怀疑，苏晚是不是真的在这所学校？
“不对。”他摇摇头，“我记得很清楚，她说过要考外国语学院。她从来不撒谎。”
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
封朔心里有些烦躁，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前世三十多年的商场经验告诉他，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既然暂时找不到苏晚，那就先点别的事。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周边每一家店铺的人流量和价格。
首先是茶店。
外国语学院周边居然有三家茶店，分布在不同位置。第一家叫“甜蜜蜜”，在正门右侧，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店面很小，只有五个座位。封朔在门口站了十分钟，只有三个学生进去买。
“生意冷清。”他记下数据，“平均七分钟一个客人。”
第二家在步行街中间，叫“凉凉茶饮”，门口摆着两台冰柜，里面有各种口味的冰沙。这家店稍微好点，十五分钟来了六个客人，但店员在玩手机，完全不管客人。
“服务态度差，没有主动推销。”封朔继续记录，“产品没有差异化，价格偏高，一杯冰沙卖五块，比别家贵一块。”
第三家在公交站旁边，叫“快乐茶”，店面最大，有二十个座位。但这家的生意更惨，封朔看了二十分钟，只有两个人进去，还都是买完就走的。
“问题很明显。”封朔把笔记本合上，“这些店的产品太传统，服务水平低，没有营销意识。如果在外国语学院周边开一家新式茶店，绝对能火。”
中午十二点，太阳正毒。
封朔跑到路边的小吃摊买了个面包，就着矿泉水吃了起来。他靠在路灯杆子上，一边嚼面包，一边盯着斜对面的一家店铺。
那家店贴着“旺铺招租”的告示，玻璃窗上落满灰尘，明显已经空置了一段时间。
封朔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位置很好。
正对着外国语学院大门，左边是公交站，右边是一家网吧。每天经过的学生至少有上万人，流量巨大。
他掏出手机，拨了招租电话。
“喂，你好，我看到外国语学院旁边有一家店铺在招租，请问是房东本人吗？”封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成熟一些，假装是哪家连锁店的负责人，“我想了解一下租金情况。”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对，是我。租金一个月八百，押一付三，面积大概二十平。你有兴趣明天过来看看？”
“我今天下午就能过来，方便吗？”
“行，下午两点，我在店里等你。”
封朔挂了电话，嘴角微微一勾。
“加盟模式的水深，我得先去探探底。”
他看了眼手中那张李磊的加盟宣传单，上面写着“月入过万不是梦，加盟茶赚大钱”之类的广告词。这种套路，前世他见多了——先让你交几万块加盟费，然后给你一个不能用的配方和设备，最后赚钱全靠你自己。
“不过，李磊那家伙的电话得先留一下。”封朔把传单收进包里，“万一能找到苏晚的线索呢？”
下午两点，封朔准时到了那家空置店铺。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你就是刚才打电话那个？”房东上下打量他，眼神有些怀疑，“你多大？看起来不像学生家长啊。”
封朔面不改色：“我哥是学生家长，让我帮忙看看。他是开餐饮连锁的，想在大学城这边找个铺面。”
这个借口完美。
房东也没多想，打开店门让他进去。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地面上铺着老式地板砖，有些地方都翘起来了。天花板上的灯管也坏了一，整个房间显得很暗。
但封朔不在乎这些。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窗外就是学校正门，马路上人来人往，公交站台上站满了等车的学生。网吧门口进进出出，全是年轻人。
“如果在这里开一家茶店，客流量绝对爆炸。”他心里盘算着，“二十平的店面不算大，但做茶店绰绰有余。租金一个月八百，在2003年算是正常价格。”
“你觉得怎么样？”房东问。
“还行。”封朔淡淡地说，“回去跟我哥商量一下，如果合适，下周末再过来详谈。”
“行，那我等你消息。”房东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电话，想好了随时给我打。”
封朔接过名片，道了声谢，出了店门。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半。还有时间，他决定去李磊公司看看。
加盟宣传单上的地址是“阳光大厦十二楼”，封朔骑着自行车，花了二十分钟找到了那个地方。
阳光大厦是一栋老旧写字楼，外墙上的瓷砖都掉了好几块，电梯里的灯管一闪一闪的。十二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泡面味。
封朔顺着门牌号走到1212室，看到门上挂着一块牌匾——“梦幻茶饮加盟总部”。
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里面只有两张办公桌，一台旧电脑，一个文件柜。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坐在电脑前，正在看什么文件。桌子上堆满了各种茶样品和宣传册。
“这就是所谓的加盟总部？”封朔心里一阵诧异，“这也太寒酸了吧。”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对，那个傻子加盟商又打钱过来了，说准备开第二家店……哈哈，这韭菜割得真爽！”
封朔脚步一顿。
这是李磊的声音。
前世他跟李磊打过几次交道，那个语气、那个笑声，他太熟悉了。李磊是个典型的投机者，从大学就开始搞各种加盟，骗了不少人的加盟费。
“大哥，你要相信我们的品牌潜力。”李磊在电话里继续吹嘘，“梦幻茶饮现在在全国已经有五十多家加盟店，总部有专业的运营团队，我们有最先进的设备……”
封朔嘴角抽了抽。
五十多家加盟店？就这破地方还全国五十多家？他敢打赌，这五十多家店八成全是李磊自己编出来的，一个真实的案例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全明白了。
所谓的加盟模式，本不是帮他创业，而是拿他当冤大头。先收几万块加盟费，然后给他一个用不了的配方，让他自生自灭。至于李磊赚钱，全靠骗下一个人。
“与其交几万块加盟费，不如自己单，把加盟费省下来做更好的产品。”封朔在心里盘算着，“反正我有前世的配方记忆，什么黑糖珍珠、芝士盖、水果茶，我全都能做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退出走廊，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出阳光大厦的那一刻，封朔长长地松了口气。
“今天这一趟真是没白来。”他骑上自行车，往住处赶，“不仅探清了加盟模式的底细，还找到了一个好铺面。人找铺、铺招人，心里有底了。”
傍晚回到住处，他关上门，把今天所有数据汇总了一遍。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标注：
“外国语学院周边学生约八千人，男女比例2:8。茶市场需求旺盛，但现有店铺经营理念落后，产品同质化严重。公交站旁的旺铺月租八百元，面积二十平，适合做现制茶饮。”
“如果自己开店，成本可以控制在两万以内。装修五千，设备五千，原料两千，房租押金三千，剩下五千做流动资金。”
“产品定价可以定位在三到八块之间，高于现有茶店一块两块的差价，但用更好的原料、更精致的包装来打动顾客。”
封朔越算越兴奋，感觉这个市场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找人、创业，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他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明天还得去师范大学报到处碰运气。
“三次了，总该有收获了吧？”封朔自言自语，转身走进浴室。
他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刚把头发打湿，正准备抹洗发水，突然——
手机响了。
这时候谁会打电话？房东？还是李磊？
封朔擦了擦手上的水，拿起手机一看，是个座机号码，尾号是“1234”。他皱了皱眉，这个号码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的。
“喂，你好？”
“请问是封朔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我是师范大学招生办的，你昨天打电话打听苏晚同学的信息，我查到了她的登记资料。”
封朔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洗手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