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为了一碗水端平，母亲要了我的命》，类属于短篇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沈琼枝沈蘅芜，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8670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为了一碗水端平，母亲要了我的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五章
5、
她的手指停在我鼻子下面，停了很久。
灯笼的光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哪个下人的手在抖。深秋的夜风穿过围场，吹得灯笼骨碌碌转，光影在地上打旋。母亲的手指搭在我鼻前，一动不动，像一冻住的枯枝。
母亲的手开始抖。先是手指，然后手腕，最后整条胳膊都在抖。
她缩回手，又伸出来，这一次是摸我的脸。冰凉的。她又摸我的手。冰凉的。她又把掌心贴在我口，按了很久，很久。围场上安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的声响。
“蘅芜？”她的声音变了。不是白天那种冷冰冰的厌烦，也不是在人前端着的主母腔调，而是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声音。慌张。像溺水的人抓不住任何东西。
“蘅芜，你起来。娘来了。”
我没动。我的身体歪在泥地里，嘴角的血已经了，眼睛半睁着，望着天上那轮月亮。月光照进瞳孔里，没有反射，像两口枯井。
“蘅芜！”她抓住我的肩膀，把我从地上翻过来。我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翻了个面，后脑勺磕在地上，闷响一声。她没有停，把我整个人搂进怀里，紧紧箍着，像要把我揉进她身体里。
“你起来！你不要装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在空旷的围场上回荡，惊起远处林子里的鸟。
“蘅芜！娘错了！娘不打你了！你起来啊！”
她把脸贴在我额头上，浑身发抖。我的额头是凉的，她的脸是热的，贴在一起，像两块烧不着的炭。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我脸上，滚烫的，顺着我的颧骨往下淌，流进我涸的嘴角。
翠儿跪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额头磕在地上，一下一下的，闷闷地响。几个下人低着头，没人敢看，有人肩膀在抖，有人把脸别过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母亲抱着我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抱不动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一个嬷嬷扶住。
“夫人，您别这样……姑娘她……她已经……”
“闭嘴！”母亲吼了一声，眼睛红得吓人，眼白上全是血丝，“她没死！她就是装的！她从小就爱装！你们都被她骗了！”
她抱着我往回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晃。我比她还高了半个头，整个人瘫在她怀里，胳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像挂在晾衣绳上的湿衣裳。她的步子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但她不肯松手，也不肯让人帮忙。
我飘在她头顶，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鬓角的白发。我这才发现，她老了。不是今天老的，是很久以前就老了，只是我一直没注意。或者说，她从来没让近到能看清白发的距离。
回到正院的时候，大夫已经到了。是城里最好的郎中，姓孙，花白的胡子，给侯府看了二十年的病。他看见母亲抱着我进来，脸色就变了。
母亲把我放在榻上，退后一步，盯着孙大夫把脉。孙大夫的手指搭在我手腕上，搭了很久。换了一只手，又搭了很久。他把手指收回来，翻看我的眼皮，又探了探鼻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母亲，轻轻摇了摇头。
“夫人，节哀。”
母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
“二姑娘是心疾发作，又受了惊、摔了马……加上她本就体弱，这……实在是回天乏术。老朽无能，来晚了。”
孙大夫说完，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脸。他给侯府看了二十年的病，最清楚我这副身子骨是什么状况。他也跟母亲说过无数次，这孩子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受惊。可每一次，母亲都不当回事。
母亲站在那里，像一截被人砍断的木桩。烛火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照出她脸上所有的皱纹和泪痕。
很久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她……是什么时候的事？”
孙大夫犹豫了一下：“从脉象上看，怕是有两三个时辰了。”
两三个时辰。
那就是我摔下马之后就没了。我趴在泥地里，从午后到黄昏，从黄昏到天黑，两三个时辰。没有人管我。没有人看我一眼。母亲在宴客厅里陪别府的夫人吃饭，庶姐在领她的头名奖赏。
母亲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木头里，发出吱嘎的声响。
她突然笑了一声。是那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比哭还难听的笑。“两三个时辰……我说她装病……我说她给我甩脸子……”
她笑不下去了。
弯下腰，一口血喷在地上，溅在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