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了很久。
心跳快一阵慢一阵。
直到一个老太太牵着狗经过,我才回过神来。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变得对环境那么敏感。
15
我按响了门铃。
沈宴书穿着常穿的那件深灰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手上还沾着水。
他看到我的表情,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门口。
我自然地走了进去。
他的房间永远整洁,空气里有淡淡的洗涤剂味道和食材的香气。
今天灶上炖着东西,白气氤氲着升上去,在灯光下显得温暖无害。
“还有一个菜。”他说,转身回了厨房。
我在餐桌前坐下。
这个位置已经变成“我的位置”。
靠窗,背对墙壁,能看见整个房间和门口。
第一晚他轻描淡写地说“坐那里吧”,后来我就再没坐过别的地方。
我看着他切菜的背影。
三十一岁,独居,大学教授,会做饭,所有条件拆开看都是正常的,甚至是加分的。
可我想起那件衬衣。
想起他在黑暗里问“你怕他就不怕我吗”。
想起他说“你应该要求我了那个人才对”。
想起他对我毫无由来的关注。
我仍然惴惴不安。
“今天学校里还好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还好。”
“导师找你谈话了?”
我愣了一下。
下午导师确实叫我去办公室,说了课题延期的事。
“你怎么知道?”
沈宴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切葱:“猜的,你回来得早。”
这个解释说得通,又说不通。
他端上最后一道菜时,我盯着他的眼睛:“沈宴书,你现在还会跟踪我?”
16
他把盘子放下。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回答。
最后他说:“你觉得我需要吗?”
我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许宁。”他把汤碗推到我手边,“你回来得比平时早,坐下后脸一直绷着。你导师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不难猜。”
他说得都对。
对得让人无从反驳。
可这种对,本身就不对。
一个认识半年的邻居,不应该能从这些细节拼出另一个人的全部行程。
除非他一直在拼。
“你观察得很仔细。”我说。
“我有一双眼睛。”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每天都在看什么?”
沈宴书抬起眼来。
“看你。”他说。
他总是这样毫无负担地说出情话。
姑且称之为情话吧。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毫不掩饰他对我的企图,只是我始终不觉得那只是单纯的吸引。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当然不是。”
“为什么是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剔去刺。
“我回答过你的。”他把鱼肉夹到我碗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遇到了就是遇到了,非要问个因果的话,许宁,也许是上辈子我们有遗憾呢?”
他眉眼间虚虚实实,让人看不清。
我不信的。
但我没说出口。
我只是低下头吃饭。
我还是不知道他要什么。
但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他或许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