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了。”
老七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师父，汤我养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
4
子一天天过，卤味坊的事被我搁在一边。集团那边喊我去上班，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大概过了个把月，老七突然打电话来，吞吞吐吐的。我问他什么事，他才开了口：“师父，周海哥那边……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
“说。”
“之前有个老板跟周海哥谈，人家说只要他能拿到配方，就给他投两百万。他是拿了人家的定金，才回来你的。”
我端着茶杯，没动。
“定金多少？”
“十万。他老婆怀孕、租房子，花的就是那笔钱。不是他打工攒的。”
我把茶杯放下。
“你怎么知道的？”
“他喝多了，自己说的。说完又后悔了，让我别告诉你。”
在沙发上，没说话。十万块。他把定金拿了，然后带着六个人回来我。不成，那十万块要不要还？怎么还？他没想过。或者说他想过，但他觉得一定能成——七个徒弟站一排，师父能不给？
他赌我扛不住。
他赌输了。
某一天总部集团喊我开会，我在一楼大厅看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穿着一件旧棉袄，裤腿上有油渍，站在大厅左侧那面荣誉墙前面。他的背影微微弓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我认出那个背影，周海。
前台小陈看见了我，站起来叫了一声：“周总好。”
周海猛地转过头。
他的脸变了，失眠、焦虑、跑断腿、碰钉子，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脸颊凹进去了，颧骨顶出来，嘴唇裂起皮，下巴上胡茬乱糟糟的。一双眼睛里的血丝像红网，眼袋耷拉着，整个人老了五六岁。
他看见了我。我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皮鞋擦得锃亮。跟灶房里那个围着油围裙的老周，是两个人。
他的嘴张开了。没发出声音。嘴唇在抖。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眼袋，有不甘，有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人骗了很久的那种茫然。
三秒。
然后我收回目光，朝电梯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没有停。
“周海。”我叫了他一声。
他浑身一震。
“简历投了没有？”
他愣了一下，没回答。
我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他慢慢蹲了下去，两只手抱住头。
手机震了一下。人事部发来的消息：“周总，刚才大厅那个叫周海的，说想来面试仓库管理员。他说是你徒弟。需要安排吗？”
我打了两个字：“不用。”发送。
会议开到中午。散会后，我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抽烟。楼下的广场很小，人像蚂蚁一样走来走去。我盯着大门口看了很久，没看到周海。他应该已经走了。
抽完烟，我拿起手机，翻到老七的微信。
“汤还好吗？”
老七秒回：“好着呢师父。你要来看看吗？”我没回。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师父，周海哥今天来找我了。他坐在门口抽了半包烟，不说话。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