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怎么在这睡？”
有人温柔地抹去我眼角流下的泪。
我下意识贴向她温热的掌心。
下一秒却猛地清醒。
秦阮的脸近在咫尺。
她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下，无框眼镜后面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和从前别无一二。
可我的脑子里浮现出基地大楼里看见的那一幕。
我拍掉她的手，冷冰冰地往后退了一下。
她一愣，却也没都说什么。
只是小心地抬起我的胳膊。
上面全是砂砾磨出来的血痕。
秦阮照旧翻出桌子下面的药箱，替我清理着伤口。
我看着她柔美的侧脸，沉默着。
然后勉强笑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你说好不好笑，是不是老天爷都知道我害怕，所以每次都故意让我抽中坏签？九十九次，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说到后面，我声音都在抖。
“阮阮，丧尸真的太吓人了。今天我心脏到现在还疼个不停。下次抽签，我不去了，行不行？”
声音在空气里慢慢落下去。
我不笑了。
沉默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等她抬头看我，等她说好。
哪怕皱一下眉，露出一点点心疼的表情。
可她却只是低着头，认真的帮我擦着药。
“不行。”
说这话的，是从外面走进来的陆清辞。
“周珩，这是基地的规矩。你别没事找事。”
她和唐知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个人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味。
我瞬间一僵，捂着嘴呕起来。
残尸和血块在脑海重播。
险些被拽进尸群的窒息感紧紧缠绕在我的脖子上。
秦阮脸色一变。
唐知夏也下意识要冲过来，却被陆清辞抬手拦住。
“让他吐。”
我眼睁睁看着陆清辞往前走了几步，不由分说地把我的手扯开。
猛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
面前的陆清辞晃成一片虚影。
隐隐和那些面容恐怖的丧尸重叠。
旁边的秦阮警告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陆清辞却不为所动，甚至更往前倾了一下。
“周珩，你还是男人吗？如今的世道，就算是基地里随便一个小孩，见了丧尸也不会哭闹了。”
“你都去前线那么多次了，还是会觉得恶心？闻个血腥味都受不了？”
她贬低着我的自尊，目光落在角落裤子上的污渍，然后一点一点移到我脸上。
是沉甸甸的失望。
“你又尿裤子了？真是没长进的废物，我真后悔喜欢过你……”
“陆清辞！”
秦阮再也忍不住上前，皱眉攥住陆清辞的胳膊。
“你说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阿珩情况不太对，你别他了。”
她们这才发现我。
我紧紧盯着面前的陆清辞，双眼血红，呼吸逐渐急促。
悲伤不停地在眼中翻涌。
唐知夏挤开神色怔愣的陆清辞。
想了想，咬牙脱下身上的外套，小心伸出手，轻声道：
“周珩？”
我循着声音看向她，眼中一片空洞。
努力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气音。
“阿珩！慢点，慢慢呼吸……”
秦阮声音发颤，在一旁小心地引导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