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璋走后的第二天，田庄里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很普通，灰布车篷，木头轮子。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满脸风霜，一看就是常年赶车的人。他把马车停在田庄侧门口，跳下来，朝门房里打盹的张伯说了一句话。张伯听完，脸色变了。他快步跑到后院，敲开了林墨和李元芳的厢房。
“李将军，”张伯的声音在发抖，“外面来了一辆马车，赶车的说——‘狄大人让来接人。’”
李元芳拔刀在手，快步走到侧门口。赶车的老把式看到李元芳，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狄仁杰的令牌。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但令牌的背面刻着两个字：“速归”。
“大人让我来接二位回洛阳。”老把式说，“软禁已经解除了。”
“解除了？”林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解除了。”老把式点了点头，“具体怎么回事，老汉也不清楚。只知道昨天宫里来了一道旨意，把大人府外的守卫撤了。大人让老汉来接你们，说——‘事情有变，速回。’”
李元芳看了林墨一眼。林墨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事情有变？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上车。”李元芳把刀收好，推了林墨一下。
林墨没再多问，上了马车。李元芳坐在他对面，把刀横在膝上，目光一直盯着车外面。车轮碾过官道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篷外面，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稻子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林墨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木匣子已经不在他手上了，但他的手还是习惯性地去摸包袱——空的。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水囊。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又一下。这是狄仁杰的习惯动作。他想，他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它。
马车走了大半天，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林墨饿了，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粮啃了两口。李元芳没有吃，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车窗外的田埂和树林。
酉时三刻，马车停下来了。“到了。”老把式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林墨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面前是一座府邸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狄府”。门口的守卫已经撤了，只剩两个门房。门房的灯笼已经点亮了，橘红色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林墨站在狄府门口，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从洛阳到并州，从并州回洛阳。他离开的时候，还是一个被狄仁杰派出去跑腿的小参军。现在他回来了——衣服破了，膝盖上结着痂，靴子里还塞着没透的泥巴。他还是那个小参军。但他背上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木匣子，不是证据，不是密奏——那些已经被送进了宫里。他背着的是老钱的命，是燕娘三年的等待，是孙正廉被囚禁的一千多个夜。这些东西比木匣子重得多。
“林参军。”李元芳站在他身后，“进去吧。”
林墨迈步走上台阶，跨过门槛，走进了狄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