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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深深那间土房,用“破”来形容都算客气。

土墙裂了三道缝,窗户纸糊了又破,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从屋里往上看能数星星。院子里倒是有一块自留地,三分大小,土是黄泥掺沙子的劣质地,原主种了两垄白菜,蔫头耷脑,活像一排排队枪毙的俘虏。

林深深推门进屋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跟头。

屋里黑灯瞎火,她摸到桌上一盏油灯,用系统背包里取出来的火柴点亮。昏黄的光跳了两跳,照亮了屋里的陈设——一张三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一个缺了半边门的碗柜,一张铺着稻草的木板床。床上连床被子都没有,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破棉袄。

原主穷得叮当响。

但穷归穷,这间房子却是原主那个痨病鬼未婚夫留给她的唯一遗产——林家独苗死后,房契上写的是她的名字。这也是为什么二叔公费那么大劲要淹死她。

人死了,房子就归族里。族里的东西,就是二叔公的东西。

林深深把油灯放在桌上,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那三颗黄瓜种子和那一滴灵泉。灵泉装在一个拇指大的水晶瓶里,液体是淡金色的,在油灯下微微发着光,像是融化的金子。她拔开瓶塞闻了闻——没味道。

“初级灵泉,不可直接饮用,否则三十秒内引发持续性腹泻。”

林深深把瓶塞塞回去,嘴角慢慢翘起来。

腹泻?

这个副作用,怎么感觉比正面功能还好用?

她把灵泉瓶收好,推开后门走进院子。月光底下,那两垄白菜看上去更惨了。她蹲下来,捏了捏土,又又硬,一块一块板结得像石头。这种地,种什么都长不好。但她有灵泉。

林深深拔开水晶瓶的塞子,小心翼翼地在指尖上沾了一丁点灵泉——真的只是一丁点,大概三分之一滴的量。她把指尖伸进旁边的水桶里搅了搅,淡金色的光芒在水中一闪而逝,稀释得几乎看不见了。

然后她舀了一瓢稀释过的水,浇在那两垄白菜上。水渗进泥土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白菜的叶子开始舒展,蔫黄的叶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枯萎的茎重新挺立,一颗白菜在短短五秒钟之内从半死不活的状态变成了一颗绿得能当镜子照的翡翠白菜。整垄白菜像是被充了电,齐刷刷地抬起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牛。”

林深深给了言简意赅的评价。

她又浇了第二瓢,另一垄白菜也应声复苏。三分地的菜园,不到一刻钟就从荒地变成了丰收现场——白菜碧绿饱满,萝卜冒出白生生的肩膀,连墙角那株快枯死的葱都重新冒出了嫩尖。

林深深正蹲在地上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军靴——是布鞋底蹭着泥巴地的那种声音,又急又碎,一听就是来者不善。

“林深深!林深深你个丧门星!滚出来!”

是个女人的声音,声调又尖又利,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铁皮。

林深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她走到院门口,拉开那扇连门闩都没有的破木门,就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叉着腰站在门口。矮胖身材,花白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张脸上涂了不知道什么劣质粉,白得跟刷了墙灰似的。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一个扛着扁担,一个提着麻绳。

这女人,林深深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二婶,二叔公的老婆。全村出了名的泼妇,骂街能把人气死的那种。

“有事?”

林深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态度像是精神病院前台护士接待一位不受欢迎的访客。

“当然有事!”二婶一把推开院门,直接闯了进来,“这房子是林家的!你男人死了,房子就该归族里!你一个外姓女人,还是个疯子,霸着房子算怎么回事?族里给你两条路——要么搬出去,要么交房钱!一个月五块!”

五块钱。在七十年代的农村,一个壮劳力一个月也就挣十几块,五块钱够一家三口吃一个月。

林深深认真地看了二婶一眼,表情跟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病患一模一样。

“这位女同志,你说房子是林家的,房契上写得是谁的名字?”

二婶愣了一下,随即声音拔高八度:“房契写你有用吗?你精神不正常!疯子说话不算数!”

“哦,”林深深点点头,“那我这个疯子问一个问题——族里收房子,有文件吗?有公章吗?有公社的批准吗?”

二婶被噎了一下,脸涨得更白了。

她显然没准备回答这些问题,因为她压就没想过一个刚从猪笼里捞出来的女人,居然还有条有理地跟她要文件要公章。

“你少废话!”二婶一挥手,身后两个壮汉上前一步,“今天这房子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你个克夫的丧门星,害死林家独苗还不够,还想霸着家产不还?我告诉你,族里已经商量好了,这房子——”

“渴了吧?”

林深深忽然打断她。

二婶一愣。

“大半夜跑过来,说了这么多话,嗓子不吗?”林深深转身从院子里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不动声色地把兜里的灵泉瓶塞拔开,往水瓢里滴了一滴——不是稀释,是纯的。

她把水瓢递给二婶,笑容真诚:“喝口水,慢慢说。”

二婶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但确实说了半天话渴了,又看林深深态度忽然转好,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一把夺过水瓢,仰头灌了三大口。

“算你识——”

水瓢还没放下,二婶的脸色就变了。

她的肚子发出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该怎么形容呢——像是有人在她肚子里敲了一声闷鼓,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远方传来的雷鸣。低沉,浑厚,带着一股不祥的预兆。二婶的脸从白色变成青色,从青色变成绿色,最后定格在一种人类面部不常见的蜡黄色。

“我、我……”

她捂着肚子,两腿夹紧,整个人开始颤抖。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怎么了二婶?”林深深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一个刚入职的小护士,“脸色不太好啊。要不要再喝一口?”

“噗——”

一个响亮的、带着水声和某种不可描述的混合气体的声音,从二婶身后传了出来。

空气中的味道瞬间变了。

林深深淡定地从兜里掏出最后半黄瓜,咔嚓咬了一口。

那两个扛扁担的壮汉连连后退,扁担都掉在地上。二婶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她试图说什么,但身体显然已经不受大脑控制了——肚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像一锅煮开的粥在咕嘟咕嘟冒泡。

“你、你你你——”

二婶捂着屁股,用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朝远处狂奔而去。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仓皇,每跑几步就蹲下来一次,身后留下一串大呼小叫的剪影。

林深深啃着黄瓜,目送她消失在村道尽头。

“三十秒,”她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说明,“系统诚不我欺。”

第二天一早,整个红旗大队都传开了——林二婶半夜去林深深家想霸占房子,结果还没进门就被那疯婆娘一瓢水灌得拉了一整夜,拉到天亮的时候人都快脱相了。有人说那水里加了东西,有人说林深深会妖术,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林深深其实是水鬼变的,谁碰她的东西谁倒霉。

消息传到公社驻点的时候,小石头一溜烟跑进顾向北的房间,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惊恐的复杂表情:“队长,又出事了!那个二婶拉了一宿,村里的赤脚大夫去看过了,说是急性肠胃炎,但二婶一口咬定是林深深给她下了毒!”

顾向北正坐在桌前整理昨天的调查报告,钢笔顿了一下。

“下毒?”

“二婶是这么说的。还说林深深的菜地一晚上全长出来了,是妖怪,必须烧了!”

窗外飘进来一缕晨雾和几声鸡叫。

顾向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把手中钢笔帽稳稳套上,搁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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