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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4章 拍卖会

拍卖会定在晚上七点,地点是城西那栋超高层地标的顶楼。

我下午四点就开始准备了。说是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我就那一身衣服,黑色夹克、深色裤子、军靴,洗了洗,拍掉灰,凑合能穿。

对着镜子照了照,胡子刮了,头发拢了拢,看起来比前两天精神了一点,但跟那种出入高档场合的人还是有差距。说好听点叫朴素,说难听点叫寒酸。

但我无所谓。

衣服是穿在身上的,本事是长在骨子里的。分得清这两样东西的人不多,分得清的都不会小看人,分不清的——也用不着跟他们计较。

五点半的时候,苏婉清发来消息:“我在你楼下。”

我下楼,还是那辆白色宝马。她今天换了身打扮,一袭黑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了,脖子上戴了条细细的项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她看了我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大概半秒钟,比平时多了一点点。

“上车。”她说。

车里开着空调,暖暖的,有一股淡淡的桂花味。我猜可能是她今天去过老太太那儿,沾上了桂花树的香气。

“赵四海这次搞的是什么拍卖会?”我问。

“慈善拍卖,”苏婉清说,“名义上是给山区孩子捐款,实际上是江城有钱人的一次聚会。赵四海每年都搞,今年是第五届。”

“你去过吗?”

“去过两次。”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以前都是跟林宇轩一起去的。”

我没接话。

她又说:“今年我本来不想去,但赵四海的人专门送了请帖来,指名道姓让我参加。我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苏婉清皱了皱眉,“就是一种感觉。就好像他在布的什么局,我是局里的一颗棋子。”

我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城西的高楼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这一片跟城南完全是两个世界,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下室。

“你今天去,”苏婉清忽然说,“穿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

她张了张嘴,把那句话吞回去了:“没什么。”

城西地标叫“江城之眼”,整栋楼八十八层,顶楼是一个巨大的旋转餐厅,能把整个江城尽收眼底。

我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保时捷、法拉利、迈巴赫,一排排的,跟车展似的。苏婉清的白色宝马停在这堆车里,算是低调的了。

我跟着苏婉清走进大厅,电梯口站了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人高马大的,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们看见苏婉清,点了点头,让开了路。看见我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那种在夜店门口审视“这人穿得够不够格进门”的眼神。

电梯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到了顶楼。

门一开,灯光豁然开朗。

顶楼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宴会厅,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正中间搭了一个小舞台,台上摆着拍卖台,台下摆了四五十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每张桌上都放着一束鲜花和一瓶红酒。

已经来了不少人,男的都是西装革履,女的大红大紫,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聊天,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苏婉清一进来,就有几个人围上来打招呼。

“婉清,好久不见!”

“苏总,你那的事我听说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位是……”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我朋友。”苏婉清说。

“朋友?”中年妇女的眼神更亮了,像是闻到了什么八卦的味道。

我站在苏婉清旁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隐形人。但苏婉清在江城的名气不小,她是苏氏集团的总裁,又是出了名的冷面美人,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她身边站了个男的,这事本身就能引起一堆人的好奇心。

“这位先生是做什么的呀?”又有人凑过来问。

“刚退伍,还没找工作。”苏婉清说。

“哦……退伍的啊。”那人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从“好奇”变成了“同情”,又从“同情”变成了“懂了”。

我看懂了那个表情的意思——哦,就是个吃软饭的。

无所谓,这种事我见多了。

拍卖会七点准时开始。

赵四海第一个上台。

他今天换了身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鼻梁上还是那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苏家的时候斯文多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饿狼一样的眼神,扫过台下的人群,像是在数猎物。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到江城之眼。”赵四海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暴发户特有的底气,“今天这场拍卖会,是为山区孩子筹款。大家多拍多捐,功德无量!”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赵四海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是个特殊的拍品。”

他拍了拍手,舞台的灯光暗了一下,然后亮了,打在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披着,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灯光打在她脸上,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

不是因为她的脸,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冷冷的,淡淡的,像一把出鞘的剑,好看但扎手。

“这位是来自京城的秦明月女士,”赵四海说,“秦女士今天带来了一件家传的宝贝,说是要捐给山区的小朋友。大家欢迎!”

秦明月。

这名字我记得。

京城秦家,武道世家,祖上三代都是练武的。秦家在全国武道界排得上号,跟军方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当兵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家族,但从来没接触过。

她怎么会出现在赵四海的拍卖会上?

秦明月站在台上,打开手里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枚玉佩。碧绿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枚玉佩,是我秦家祖传之物,”秦明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起拍价,一百万。”

台下立刻有人举牌。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

价格一路往上飙,气氛热得不像是在做慈善,倒像是在抢什么宝贝。

我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没有举牌。不是因为我没钱,而是我对玉佩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我感兴趣的是——秦明月这个人。

她的站姿,她的手势,她的眼神。

这些东西骗不了人。

她是练家子。而且水平不低。

一个武道世家的千金,跑到江城来参加一个地头蛇办的拍卖会,还把自己家的祖传玉佩拿出来拍卖——这件事怎么看都不正常。

玉佩最后被一个胖子用五百万拍走了。

秦明月下台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

她看了我一眼。

就一样。

但那一眼里面的东西,让我脊背发凉。

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是——认识。

她认识我。

或者,她认识我不是蒋天成,而是另一个人。

她从我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香香的,像是栀子花的味道。然后她坐到了赵四海旁边的那张桌子上,跟赵四海说了句什么,赵四海笑着点了点头。

我看在眼里,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画面。

接下来的拍卖就正常多了,各种字画、古董、珠宝,一件一件往外拿,台下的人一件一件地拍,价格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赵四海在台上来回走动,像个主持人一样介绍每件拍品,嘴皮子溜得很,一看就是老江湖。

苏婉清坐在我旁边,一杯红酒喝了大半,脸上的表情有点放松了,偶尔跟旁边的人说几句话,偶尔看看手机。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赵四海忽然又站到了舞台中央。

“各位,”他的声音变了,不再那种嬉皮笑脸的调子,而是带了一种郑重其事,“今天的倒数第二件拍品,有点特殊。”

台下安静了。

赵四海拍了拍手,舞台后面的屏幕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地块的规划图。

“江城开发区,三号地块,”赵四海指着屏幕上的图,“面积五百亩,规划用途商业住宅,起拍价——两个亿。”

台下哗然。

两个亿,这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数字。但在座的这些人,有不少是江城排得上号的有钱人,这个数虽然大,但也不是没人出得起。

“这块地,”赵四海顿了顿,“是我赵四海名下最后一块储备用地。今天拿出来拍卖,是因为我想做一件好事——拍卖所得,全部捐给山区建学校。”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这次多了很多赞叹声。

“赵总大义!”“赵总真是好人啊!”之类的马屁声此起彼伏。

但我的注意力不在赵四海身上。

我的注意力在苏婉清身上。

她看到那块地的规划图的时候,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我低声问。

“这块地,”苏婉清咬着嘴唇,“原来是我爸的。”

“你爸的?”

“苏氏集团五年前拿下的地,后来我爸出事,这块地被人以极其低的价格收走了。我一直以为是正常商业行为,没想到……是赵四海。”

她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看着台上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赵四海今天的拍卖会,不是为了做慈善,而是为了向江城所有人宣告:这块地,我赵四海说了算。

也是一种示威。

向苏婉清示威。

“三号地块,起拍价两个亿,现在开始竞拍!”赵四海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台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举牌了。

“两亿一千万!”

“两亿两千万!”

“两亿五!”

价格一路飙升,气氛越来越热。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喊价的那些人,都是赵四海的人。

坐在不同桌子上,穿着不同的衣服,用不同的口音喊价,但他们的眼睛都往同一个方向看——赵四海。

这是一场戏。

赵四海在自己跟自己玩。

价格飙到三亿的时候,苏婉清忽然举起了牌子。

“三亿五千万。”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们这一桌。

赵四海也看了过来,他的目光从苏婉清身上扫过,然后落到了我身上。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里的东西——不是惊讶,是……满意。

好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苏总出价三亿五千万,”赵四海笑着说,“有没有更高的?”

没人举牌。

“三亿五千万,第一次……第二次……”

“四亿。”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我转头看过去,差点没把手里的酒杯扔了。

是那个疯老头。

他换了一身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跟之前那个邋里邋遢的疯老头判若两人。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黑色制服,表情冷峻,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走到前排,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赵四海。

“四亿,”他重复了一遍,“这块地,老头子我要了。”

赵四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老先生贵姓?”

“姓什么都行,”老头说,“反正这钱不是我的,是给山里的孩子的。你管我是谁呢?”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赵四海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但他也没发作,咬着牙说:“四亿,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拍卖槌敲下来,声音不大,但在我心里像是炸了一个雷。

这个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拍卖会结束后,赵四海宣布晚宴开始,大家自由交流。

苏婉清被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拉走了,我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江城的夜景发呆。八十八层的高度,整个城市都在脚下,灯火万家,星星点点的,看起来很美。

但我知道,那些灯火下面,藏着多少肮脏的事。

“蒋天成。”

我转过身,秦明月站在我面前。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拍卖台上的白裙子,而是一件黑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

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里自己的倒影。

“你认识我?”我问。

“不认识,”她说,“但我认识你背上那道疤。”

我的心猛地一缩。

“你在说什么?”

“左边肩胛骨下面,一道十五厘米长的疤痕,”秦明月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病历,“刀伤,深度几乎触及骨头。能留下这种疤的人,要么是被人砍的,要么是被人救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认识那个给你留疤的人,”她说,“也认识那个救你的人。”

“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是秦明月。”她顿了顿,“但我还有一个身份,等你愿意告诉我你那个身份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踩在我心口上。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事了。

苏婉清被几个人围住了。

领头的我认识,是赵四海手下的一个马仔,上次在苏家见过。他带着三个壮汉,把苏婉清堵在宴会厅的一个角落里,不让她走。

“苏总,”马仔嬉皮笑脸的,“赵总请您过去喝一杯,您不能不给面子啊。”

“我喝够了,”苏婉清的声音很冷,“让开。”

“苏总,别这样嘛,赵总今天是东道主,您不给他这个面子,以后生意场上怎么见面?”

“我说了,让开。”

马仔的脸色变了,伸手去抓苏婉清的胳膊。

我走过去。

不快,也不慢,就是正常走路的速度。

但那个马仔看到我的时候,脸色变了。他认出了我,上次在苏家,他的手被我捏得差点断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没回答他,走到苏婉清身边,看着她:“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但我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我转过身,看着那个马仔。

“赵四海在哪儿?”

“赵总在……在后面休息室。”马仔的声音有点抖。

“去告诉他,”我说,“苏婉清今天喝够了,哪儿也不去。”

马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我的眼神,把那句话吞回去了。他带着那三个壮汉灰溜溜地走了。

苏婉清看着我,眼神复杂。

“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送苏婉清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车停在她家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蒋天成。”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着窗外苏家别墅的灯火,沉默了几秒。

“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她笑了,那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普通人能让赵四海的人见到你就跑?普通人能让秦明月主动搭讪?普通人……”

她顿了顿,看着我。

“普通人会为了一个还没退婚的未婚妻,去惹一个身家几十亿的人?”

我也看着她。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也许,”我说,“这普普通人,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欺负他在乎的人。”

她愣住了。

车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晚安。”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蒋天成。”

我回过头。

“明天……你还来吗?”

“来哪儿?”

“苏氏集团,”她说,“我想让你帮我看看公司的账。”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楼道里依然黑漆漆的,但今天格外的安静,连隔壁老头的收音机声都没了——当然没了,他人都搬走了。

我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打开灯。

然后愣住了。

我的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白色的旗袍,长长的黑发,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人。

秦明月。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的床上,手里翻着那本我压在枕头下面的相册,就是那本有十二个人合照的相册。

“你……”

“别紧张,”她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带着笑,“我就是想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她举起相册,翻到那一页,指着那十二个人的合照。

“这上面有你。”她说,“但你不叫蒋天成。”

我没说话。

“你叫’天骄’,”她说,“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护国战神。”

我看着她,手心出了汗。

“五年前,你被派去执行一项最高机密任务,代号’龙渊’。任务失败,全军覆没,你被认为是唯一幸存者。”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离我只有半步的距离。

“但我知道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那次任务,不是失败,”她一字一句地说,“是有人故意出卖了你们。”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而那个人,”秦明月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就是他。”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军装,肩上的军衔很高。他的脸——

我认识。

但我宁愿不认识。

“他是谁?”我问,声音有点哑。

“你知道他是谁,”秦明月看着我,眼里的光很复杂,“你只是不想承认。”

我捏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照片上那个人的脸上。

那个人,我见过。

在我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之前,在作战会议室里,他坐在主位,给我下的命令。

他是——“校长”。

“你想知道我是谁吗?”秦明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是五年前那场任务,唯一知情人派来保护你的人。”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手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

一只鹰。

展翅的鹰。

跟赵四海掉在地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4章完)

下一章预告: 秦明月告诉我,“校长”没有死,而且他就在江城。苏氏集团的账目里藏着惊天秘密,苏婉清的父亲当年并非意外身亡。赵四海突然宣布,要跟苏婉清“”——条件是苏婉清必须嫁入林家。而我发现,那个疯老头,重新出现在了出租屋楼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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