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雯反手将后门锁死，又把挡在门外的树枝仔细归位，确认半点不露破绽，才松了手里的柴刀，蹲下身看向墙角那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小土狗被她的动作吓得往后缩了缩，脑袋埋进口，脏兮兮的黄毛结块发硬，沾着草屑和泥污，瘦得肋骨都清晰可见，四条细腿抖得厉害，却强撑着不发出大声响，显然是在外面流浪时，被丧尸和恶人吓怕了，连求生都不敢放肆。
姥姥也跟着蹲下来，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到它，苍老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别怕啊，不伤害你。”
许是感受到了没有恶意，小狗慢慢抬起头，黑漆漆的圆眼睛湿漉漉的，扫过林雯，又看向姥姥，尾巴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扫了扫地面，发出细若蚊蚋的呜咽，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求助。
“先抱进屋吧，外面凉，再吓出个好歹。”姥姥起身，慢慢伸手，动作缓到极致，轻轻拢住小狗的身子。
小狗浑身一僵，却没挣扎，乖乖被姥姥抱进怀里，浑身脏得沾手，毛里还带着尘土和气的味道，却温顺得让人心疼。
林雯连忙起身，领着姥姥往偏房走——怕小狗身上有脏东西或是寄生虫，先不进堂屋，在偏房安顿。她端起屋里的太阳能灯，把屋子照亮，又找来一个净的旧纸箱，铺上姥姥刚缝好的旧布片，临时搭了个小窝。
姥姥把小狗放进纸箱里，它立刻蜷成一小团，窝在布片上，依旧发抖，却不再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祖孙俩，满是依赖。
“脏成这样，得洗洗，不然难受。”姥姥起身去厨房，烧了一锅温水，末世里用水金贵，不敢浪费，只烧了小半锅，兑上凉水，试好温度，端进偏房。
林雯找出去世姥爷穿过的旧毛衣，又拿出一小点囤的肥皂，两人蹲在纸箱旁，一点点给小狗擦拭。结块的毛发沾着泥污，擦起来格外费劲，林雯指尖沾了水，轻轻揉开它身上的毛团，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它。
小狗全程乖乖趴着，一动不动，偶尔被扯到毛发，也只是轻轻哼一声，从不挣扎，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看着林雯，满是信任。温水擦过的地方，渐渐露出原本的黄毛，不算鲜亮，却净了许多，擦完一遍，污水都变得浑浊不堪。
姥姥又换了温水，反复擦了两遍，才把它身上的脏污清理净，最后用毛巾细细擦，裹进暖和的布里。
收拾妥当，小狗终于不再发抖，蜷在温暖的小窝里，脑袋蹭了蹭布片，发出细碎的呼噜声，疲惫又安心。
“该饿坏了。”姥姥转身去厨房，盛出小半碗中午剩下的杂粮饭，又用温水泡软，捏碎了方便它下咽，末世里粮食珍贵，肉类罐头不舍得拿出来，只能先喂点软饭应急。
林雯接过饭碗，蹲在纸箱前，用手指捏起一点点泡软的米饭，递到小狗嘴边。
它先是迟疑了一下，嗅了嗅，随即再也忍不住，小口小口地舔食起来，吃得又急又小心，生怕被抢走，显然是饿了太久，连咀嚼都顾不上，狼吞虎咽地吃完小半碗饭，又抬头看着林雯，尾巴轻轻晃着，依旧怯生生的。
“不能多吃，饿久了猛吃会伤肠胃。”林雯收回碗，摸了摸它的脑袋，指尖触到净柔软的黄毛，心里软乎乎的。
姥姥看着这一幕，眉眼间满是慈爱：“留下吧，好歹是个伴，往后有口饭吃，就饿不着它，夜里有动静，它也能先提醒咱们。”
林雯何尝不是这么想。末世里孤身一人，多一只小狗，就多一份照应，它的听觉嗅觉远比人灵敏，有陌生人或是丧尸靠近，不用她们费心盯守，小狗就能先察觉。
更别说，这只小土狗拼了命找到后门，满眼求生的模样，实在让人狠不下心赶走。
“好，就留下它。”林雯点点头，看着纸箱里安稳趴下的小狗，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以后就叫它小黄吧。”
小黄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轻轻哼了一声，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很快就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它实在太累了，一路逃命，终于找到一处安稳的地方，彻底放下了防备。
林雯和姥姥轻手轻脚退出偏房，关好房门，只留一道缝隙透气。
回到堂屋，屋外的丧尸嘶吼依旧模糊，可屋里却多了一份别样的安稳。从前只有祖孙二人，如今多了一只小狗，小小的家里，竟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往后多张嘴，咱们省着点，总能养活它。”姥姥坐在炕边，语气平和，没有半分不舍得粮食的模样，在这末世里，一点粮食换一份陪伴、一份警醒，再值不过。
林雯嗯了一声，靠在姥姥身边，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一夜，林雯睡得格外安稳些。
夜里值守时，偶尔能听见偏房里小黄细碎的动静，不再是惊慌的呜咽，只是挪动身子的轻响，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呼噜声。屋外的丧尸嘶吼依旧，可心里像是多了一道无形的防线，连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都悄悄松快了几分。
天刚蒙蒙亮，姥姥依旧准时醒来，刚准备轻手轻脚起身去厨房，就听见偏房方向，传来一声短促又警惕的轻吠。
不是昨晚那般无助的哼唧，是带着戒备、压低声音的低吼，细细的，却格外清亮，紧接着又是两声急促的“汪汪”，透着十足的警惕。
林雯瞬间惊醒，猛地坐起身，顺手摸过枕边的柴刀，眼底睡意全无，满是紧绷。
“怎么了？”姥姥也顿住脚步，神色一紧。
“是小黄，它在预警。”林雯压低声音，快步走到窗边，先透过观察孔往院外看，院门外空荡荡的，没有丧尸游荡，也没有外人靠近，陷阱完好无损，一切看着平静无波。
可偏房里的小黄，依旧在低声低吼，声音不大，却一直没停，小爪子还在扒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死死盯着屋后的方向。
林雯心里一沉，轻手轻脚绕到屋后，贴着门缝往外听，这才隐约听见，远处村路尽头，传来模糊的人声，还有拖沓的脚步声，不是丧尸那种僵硬的拖拽声，是活人走路的动静，正慢慢往村子这边挪动。
是幸存的外人，朝着这边来了。
她瞬间明白过来，小黄的听觉远比人敏锐，早在她们察觉之前，就听到了远处的生人动静，第一时间发出了警报。
林雯立刻退回堂屋，冲姥姥轻轻摆手，示意她别出声，又快步把厨房的灶火压灭，关掉屋里所有灯光，只留一盏最弱的太阳能小夜灯，整个屋子瞬间陷入安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祖孙俩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极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这边……看看有没有人家……找点吃的……”
果然是来搜寻物资的活人。
小黄依旧在偏房里低声低吼，却聪明地没有大声狂吠，只是持续发出警惕的声响，既提醒着屋内的祖孙，又不至于把声音传得太远，引来更多麻烦。
林雯攥着柴刀，贴在院墙的观察孔前，死死盯着外面。
只见两个衣衫褴褛、满脸疲惫的男人，慢慢晃过村口，眼神四处扫视，时不时推开路边废弃的院门，进去搜寻，只是村里房屋隔得远，他们暂时没往林家小院这边来。
两人搜寻了几户空院子，一无所获，骂骂咧咧地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直到这时，林雯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浑身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
若是没有小黄，她们本不可能提前察觉远处的生人动静，等那些人摸到院门口，一切都晚了。
偏房里的小黄，也在脚步声远去后，渐渐停下了低吼，恢复了安静，只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哼，像是在确认危险彻底解除。
姥姥快步走到偏房门口，轻轻推开门缝，就见小黄正竖着耳朵，趴在门口，小身子依旧绷着，一副随时戒备的模样，看到姥姥，才慢慢放松下来，摇着短短的小尾巴，轻轻蹭了蹭门缝。
“真是个机灵的好孩子。”姥姥满眼心疼又欣慰，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林雯也走了过来，看着眼前这只小小的土狗，心里满是庆幸。不过是随手收留的小生命，竟在第一时间，就成了她们最忠实的哨兵。
等彻底确认安全，姥姥才重新走进厨房，生火做早饭，依旧是软糯的杂粮粥，今天特意多泡了一点米饭，晾温后，端给小黄吃。
经过这一夜，小黄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不再怯生生地缩着，吃完自己的那份，就亦步亦趋地跟在祖孙俩身后，姥姥去菜园摘菜，它就乖乖蹲在菜园边；林雯检查门窗、巡查陷阱，它就跟在脚边，小短腿跑的飞快，一刻也不离开。
偶尔院外有风吹草动，它立刻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预警，比任何警报都要灵敏。
林雯巡查院墙时，特意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小黄仰头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温顺又忠诚。
祖孙俩的末世常里，彻底多了这个小小的身影。
做饭时，它乖乖趴在厨房门口，不吵不闹；整理物资时，它蹲在一旁，静静守着；夜里值守，它不再睡觉，始终竖着耳朵，替她们守着每一寸安宁。
从前只有祖孙二人相互依靠，如今多了一只忠心耿耿的小狗，这座小小的小院，不仅有了固若金汤的防备、充足的物资，更有了鲜活的陪伴。
林雯看着阳光下，趴在廊下晒太阳的小黄，又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姥姥，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