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卷,暑气彻底褪得净,漫山遍野都染上了深秋的色调。
后山整片坡地早年间被村民栽满了果树,层层叠叠的柿子树、核桃树依山而长,枝桠被沉甸甸的果实压得微微弯折。橙红饱满的柿子挂满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粗壮的核桃树下落满青皮果壳,风一吹,涩的落叶簌簌飘落,满山野气清冽,秋意浓郁。
军队驻扎在这片区域已满一月,复一清剿、巡逻、排查,方圆几十里的丧尸早已被彻底肃清,荒乱的地界慢慢恢复了人烟,幸存的村民也渐渐放下紧绷的心防,开始学着安稳度。
眼看着后山野果、坚果尽数成熟,无人采摘只会烂在山里浪费,王浩便牵头做了安排,组织驻军士兵与周边幸存村民一同集体上山采摘。定下规矩,每户出一人,统一进山、分区劳作,采摘所得按人头均分,既不浪费粮食,也能让家家户户多存些过冬货。
消息传到小院,姥姥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林雯当即主动报了名。
第二天光大亮,村民与士兵在后山脚下。林雯早早收拾妥当,背上结实的竹编背篓,手里拎着两只厚实的大号塑料布袋,一把锋利的短匕首牢牢在腰后,衣摆恰好遮住,不显眼,却时刻在手边。
经历过末世厮,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从未消散,哪怕周遭早已没有丧尸威胁,她也习惯随身带着的物件。
一行人结伴往后山走,山路平缓,沿途草木枯黄,空气里飘着柿子的清甜与核桃的木质涩香。整片山林安静平和,没有嘶吼,没有血腥味,只有人群的低语与风吹树叶的轻响,是末世里难得的祥和景象。
果树成片分布,士兵维持秩序,划分好采摘区域,众人各自散开,低头忙碌起来。
林雯动作利落,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果树之间。先摘低矮处的柿子,指尖轻巧一拧,饱满的果子便落入布袋,遇见高处的枝桠,就踮脚抬手,稳稳摘下。路过灌木丛时,她还瞥见几丛不知名的野果,紫莹莹、红彤彤挤在一起,长得诱人,却从未见过。
她脚步顿住,目光仔细打量片刻,终究没敢触碰。
她收回目光,专心采摘柿子与核桃,弯腰捡拾落在地上的青皮核桃,动作沉稳又迅速,背篓很快就装了小半。
整片山头秩序井然,直到一阵突兀的争执打破平静。
同村一个中年男人,性子蛮横自私,看中了林雯这片果树挂果最密,想要强行抢占地盘。
他见林雯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士兵看守,二话不说走上前,语气蛮横地呵斥她挪地方。
林雯没有退让,淡淡告知区域早已划分,各自劳作互不打扰。
这话彻底惹恼了对方,男人脸色一沉,抬手猛地用力,狠狠推在了林雯的肩头。
力道又急又重,林雯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向后踉跄,脚下刚好踩到凸起的石头,脚踝重重磕在石块棱角上,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疼得她眉头骤然拧紧。
惯性让她差点摔倒,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腰背紧绷,腰后的匕首仿佛都在发烫。
换作从前末世无序的时候,有人动手冒犯、蓄意伤人,她只会立刻反击,下手狠厉,绝不留半点余地,所有敢伤害她和姥姥的人,她都会毫不犹豫制服甚至斩。
可就在抬手反击的瞬间,余光扫过不远处来往巡逻的士兵,看着满山一同劳作的村民,看着这片被军队守护起来、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秩序,她猛地刹住了动作。
这里不再是弱肉强食、无法无天的绝境。
有军队约束,有规矩律法,再也不能凭着一时戾气肆意动手,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言不合就刀兵相向、伐决断。
林雯稳住摇晃的身形,按住发疼的脚踝,没有争吵,没有还手,只是抬声朝着不远处巡逻的士兵高声呼喊:
“同志!这边有人蓄意动手伤人,麻烦过来一下!”
不远处两名执勤士兵闻声立刻快步赶来,刚好正在附近巡查的王浩也听见动静,神色一紧,大步朝着这边快步走来。
冲突瞬间被及时拦下。
王浩的步伐比执勤士兵更快,军靴踩过满地落叶,几步就冲到林雯身边,原本平和的脸色沉了几分,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先没看一旁满脸蛮横的男人,目光径直落在林雯扶着的脚踝上,声音压着几分紧绷:“怎么样?伤到哪了?严不严重?”
林雯慢慢直起身,试着轻轻动了动脚踝,磕到的地方辣地疼,稍微用力就酸胀难忍,她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平静:“被他推了一下,脚踝磕在石头上了,问题不大。”
说话间,两名执勤士兵也赶到,立刻将还想狡辩的中年男人控制住,男人挣扎着,嘴里还骂骂咧咧:“我就是推了她怎么了?这地方果子多,凭什么她一个人占着?一个女的,在这装什么装!”
“住口!”王浩厉声呵斥,周身瞬间散发出军人的威严气场,眼神冷厉地扫过男人,瞬间让他噤了声,“进山之前,我三令五申,划分区域、有序采摘,不得争抢、不得伤人,你是没听清,还是故意违抗命令?”
男人被他的气势震慑,脸色白了白,却还是梗着脖子强辩:“我就是一时冲动,她占着好地方不让,我才推的她,又没出大事!”
“没出大事就不算犯错?”王浩语气愈发严厉,目光扫过周围围过来的村民和士兵,声音清亮,足以让所有人听见,“现在丧尸肃清,我们重建秩序,讲的就是规矩!划分采摘区是为了公平分配,动手推人伤人,就是破坏秩序,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肆意妄为,那和末世里烧抢掠的恶人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村民,沉声道:“我再重申一遍,但凡参与集体劳作,必须遵守规矩,争抢物资、蓄意伤人者,立刻取消采摘资格,后续所有集体补给、安置福利,一律取消!若是屡教不改,直接驱逐出安全区域,绝不姑息!”
这番话掷地有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还有些心存侥幸的村民,全都收起了小心思,纷纷看向那个闹事的男人,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男人听完,彻底慌了神,他一家老小全靠这次采摘的果实过冬,要是被取消资格,后续补给也没了,本没法活下去。他瞬间没了刚才的蛮横,连忙求饶:“长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是故意的,你饶我这一次吧!”
王浩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转头看向身边士兵,冷声吩咐:“按照规矩处置,取消他本次采摘资格,立刻带离山林,登记在册,后续一个月的集体福利暂缓发放,让他回去好好反省。”
“是!”士兵立刻应声,架着还在苦苦哀求的男人,直接带离了采摘区。
处置完闹事者,王浩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连忙扶着林雯走到一旁平整的石头上坐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撩起她的裤脚。
脚踝处已经红肿起来,磕破了一小块皮,渗着淡淡的血丝,看着格外刺眼。王浩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都怪我,没安排好秩序,让你受伤了。”
他立刻起身,叫来随行的医护兵,快速拿来碘伏、纱布和消肿药膏。全程他都亲自动手,动作轻柔又仔细,先用净的棉布擦去伤口周围的尘土,再用碘伏轻轻消毒,生怕弄疼她。
林雯坐在石头上,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认真处理伤口的模样。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眼神专注,全然没有刚才训斥人的凌厉,满是细心与关切。
秋风拂过,吹落枝头的柿子叶,落在他的肩头,他也浑然不觉。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王浩轻声叮嘱,把消肿药膏轻轻涂抹在红肿的地方,再用纱布简单包扎好,动作娴熟又温柔。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明白了几分,看向林雯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带队的军官,格外护着这个沉稳冷静的姑娘。
“好了,近期别用力走路,更不能再弯腰劳作了。”王浩收拾好医药用品,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你在这坐着休息,你的采摘份额,我让士兵帮你摘好、装好,到时候直接给你送回小院去。”
林雯刚想开口说自己可以坚持,就被王浩一个眼神制止了:“伤口不能耽误,听话,好好休息。采摘的事你不用管,保证给你分足份额,不会少你半点。”
他安排完,又叮嘱两名士兵守在附近,照看林雯的安全,随后才转身去维持其他区域的秩序,只是时不时,总会下意识往她坐着的方向看一眼,确认她没事才放心。
林雯靠在身后的树上,看着满山金黄的果树,看着有序忙碌的人群,再看着不远处王浩挺拔忙碌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温热。
从前末世无序,她受了委屈、遇了挑衅,只能靠自己挥刀反击,靠狠劲护住自己;而现在,有了规矩,有了守护秩序的人,她不用再时刻绷紧神经,不用再靠戮解决问题,受了伤、遇了事,有人会站出来为她主持公道,有人会细心护着她。
脚踝的疼痛还在,可心里却无比安稳。
没过多久,士兵就帮林雯把背篓和塑料布袋装满了沉甸甸的柿子和核桃,个个饱满厚实。王浩忙完手头的事,再次走过来,弯腰拎起装满果实的背篓,沉声道:“我送你回去,山路不好走,别再磕到伤口。”
林雯没有推辞,在他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往山下走。